落仙楼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
大堂里人声鼎沸。
推杯换盏的碰撞声,划拳行令的吆喝声,混杂着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和酒气,直冲脑门。
林七安刚迈过门槛。
那个曾因一枚上品元石而笑得花枝乱颤的丰腴侍女,眼睛瞬间亮得像是看见了亲爹。
“苏公子!”
她提着裙摆,腰肢扭得像条水蛇,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那股子热乎劲儿,把旁边几个刚进门的客人都看愣了。
“您可算来了。”
侍女脸上的笑意真诚得快要溢出来。
“听涛阁一直给您留着呢。”
“今儿个后厨刚宰了一头五品中期的‘赤炎金睛兽’,那心尖肉最是细嫩,特意给您备了一份。”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拒北城,出手阔绰的主顾,那就是活财神。
林七安点了点头。
“老规矩。”
他随手抛出一枚中品元石。
侍女熟练地伸手接过,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练出来的。
“得嘞!”
“公子楼上请!”
她侧过身,在前头引路。
那挺翘的臀儿在裙摆下一扭一扭,引得大堂里不少糙汉子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铁柱趴在林七安肩头。
鼻子不停地耸动。
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绿光更甚。
“喵呜……”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爪子有些焦躁地抓挠着林七安的衣领。
那意思很明显。
搞快点。
饿得慌。
林七安伸手按住它的脑袋,顺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
三楼。
就在刚踏上三楼缓步台的时候。
“慢着。”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楼梯口左侧的一张桌子旁传来。
林七安脚步未停。
像是没听见。
在这个地方,每天因为争风吃醋或者喝多了发酒疯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不挡道,他懒得理会。
“本公子让你站住。”
“听不懂人话?”
那个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明显的怒意。
紧接着。
“砰”的一声。
一只酒杯狠狠地砸在了林七安脚前的台阶上。
瓷片四溅。
酒水洒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林七安那尘土不染的靴面上。
大堂里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看热闹。
这是人类的天性,在武者堆里尤甚。
林七安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靴面上的酒渍。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哪来的狗吠?”
一个胖脸武者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靴面上的酒渍在月白色的缎面上晕开,像是一块丑陋的疮疤。
林七安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抬头去看那个砸杯子的人。
而是从袖口掏出一块方巾,弯下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滩酒水。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啧。”
楼梯上方,那个充满嘲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醉意和居高临下的傲慢。
“到底是散修出身的穷酸货,一双破鞋也值得这般心疼?”
楼梯口的左侧雅座上,坐着三四个锦衣华服的青年。
说话的那个坐在正中间,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怀里还搂着个浓妆艳抹的陪酒歌姬。
他手里把玩着另一只酒杯,眼神玩味地盯着楼梯上的林七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是……大齐国黑水门的少门主,吴烈?”
大堂里,有人认出了那人的身份,压低了声音惊呼。
“嘘!小声点!”
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脸色发白。
“这位爷可是个混不吝的主,上个月刚冲进战榜前九百,正是气焰嚣张的时候。”
“听说他在断魂崖被‘刀魔’陆知游抢了一株化龙草。“
”还差点被斩了一条胳膊,若不是他家老祖舍了一张老脸去求情,这会儿怕是坟头草都两尺高了。”
“难怪……”
这人恍然大悟,目光在林七安和吴烈之间打了个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刚才这书生是和陆知游一起喝酒来着?”
“这吴烈惹不起刀魔,这是要拿他的朋友撒气啊。”
周围的议论声虽小,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林七安的耳朵里。
林七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方巾擦不掉那渗入缎面的酒渍。
废了。
这双靴子是用天蚕丝混着雪域冰蛛的丝织成的,一千两百块下品元石,昨儿刚换的。
“唉。”
林七安轻叹了口气,直起腰,随手将那块脏了的方巾扔在台阶上。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吴烈。
“这一杯酒,你打算赔多少?”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那个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赔?
让黑水门的少门主赔钱?
这书生怕是修武修傻了吧?
“哈?”
吴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歌姬,整个人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赔?”
“哈哈哈哈!他说让我赔?!”
吴烈指着林七安,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
“你们听听,这只陆知游养的狗,竟然还要找我要赔偿?”
那几个青年也跟着哄笑起来,一个个看着林七安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吴兄,看来人家不认识你啊。”
“也是,物以类聚,跟陆知游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聪明人?”
吴烈止住笑。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居高临下。
眼神阴狠。
“小子,你不是要赔吗?”
“行啊。”
吴烈手腕一翻。
哗啦。
整壶酒顺着栏杆倒了下来,浑浊的酒液在重力的作用下,劈头盖脸地浇向林七安。
“本少爷赏你的。”
“喝干净了,这壶酒钱,就当是赔你的鞋!”
酒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眼看就要淋在林七安的头上。
林七安只是微微侧身,脚下的步伐甚至没有乱半分节奏。
那道酒水擦着他的衣角落地,溅起一地水花。
“躲?”
吴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暴怒。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