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叫阿七,是个杀手 > 第47章 一曲杀机
    铁砧巷的尽头,那间破败的铺子里,炉火已经熄灭。

    杨锻山坐在一条矮凳上,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工具。

    铺子里很安静,没有了那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林七安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巷子里的阴冷空气。

    杨锻山没有抬头,只是从身旁的工具架上,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护腕,随手丢了过去。

    “拿着。”

    林七安伸手接住,护腕入手沉重,表面磨砂,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

    他翻转护腕,在内侧摸索片刻,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几乎与护腕融为一体的凸起。

    “这东西,叫‘逐风翎’。”

    杨锻山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按一下,一条命,没有第二次机会。”

    “里面的针,我淬了从南疆商人手里换来的黑树蛇的毒。就算是七品武者,三息之内,也得浑身麻痹,内气散乱。”

    他终于抬起头,那只独眼看着林七安。

    “别丢了刘三爷的脸。”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将那只名为“逐风翎”的护腕,戴在左手手腕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宽大的袖口垂下,便将它遮得严严实实。

    林七安转身,走出铺子。

    声音从门后传来。

    “多谢!”

    ……

    三日后的夜晚,秦淮河畔,烟雨楼。

    林七安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绸衫,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束起,扮作一个颇有家资的外地富商。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白云城最有名的“醉仙居”的招牌酒菜。

    红姐在门口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比楼里的灯笼还要灿烂。

    “哎哟,张公子,您可算来了!观澜阁早就给您备好了,茶都是新沏的雨前龙井!”

    “有劳红姐。”

    林七安客气地点点头,随着红姐走上二楼。

    观澜阁是烟雨楼位置最好的雅间,推开窗,便能将半条秦淮河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林七安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红姐亲自为他布菜倒酒,又说了几句讨喜的奉承话,才扭着腰肢退了出去。

    林七安没有动筷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搭在冰凉的酒杯上,静静地等待着。

    突然。

    “砰!”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满脸醉意的狐朋狗友。

    正是王平。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敢占了本公子的雅间!”

    王平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独自饮酒的林七安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林七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你?一个浑身土腥味的乡下货,也配来烟雨楼?”

    红姐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血色尽失。

    “王……王公子,您息怒,这位张公子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

    “滚开!”

    王平一把将红姐推了个趔趄,径直走到林七安面前。

    “小子,本公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自己从这儿滚出去,再把楼里所有的账结了,我就当没见过你。”

    林七安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没有看王平,而是对着惊魂未定的红姐,微微躬身。

    “在下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是王公子的专属。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便是。”

    他这副不卑不亢,却又主动退让的态度,反倒让准备看好戏的王平觉得有些无趣。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等等。”

    王平叫住了他。

    “想走?可以。”

    王平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我听说你花了一百两,就为了听苏轻语弹首曲子?”

    “是。”

    “行啊,本公子今天就成全你。”

    王平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对着门外喊道。

    “去,把苏轻语给本公子叫来!”

    很快,抱着琵琶的苏轻语,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罗裙,脸上的面纱也换成了白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憔悴。

    她看见满脸煞气的王平和一旁站着的林七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轻语见过王公子。”

    王平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轻语啊,这位张公子,可是你的知音。今天,你就弹一首最拿手的,让他开开眼。”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七安,笑容变得玩味。

    “不过,寻常的曲子,怎么配得上张公子的豪气?不如,就弹那首失传已久的《广陵散》如何?”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立刻起哄。

    “王少高见!《广陵散》乃千古绝唱,我等今日有耳福了!”

    苏轻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屈膝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王公子……恕罪。那《广陵散》的曲谱,早已失传数百年,轻语……轻语实在不会……”

    “不会?”

    王平的脸沉了下来,一把甩开她的下巴。

    “废物!连首曲子都不会弹,还当什么头牌!”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七安,忽然开口。

    “王公子,何必为难苏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王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怎么?你一个粗鄙的商人,还想为她出头?”

    “不敢。”

    林七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在下不懂音律,只是常年在南北行商,听过一些奇闻异事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平,最后落在了垂着头的苏轻语身上。

    “《广陵散》虽是绝唱,却过于高雅。我倒是在北地边关,听一个戍边的老兵,说起过另一首失传的古曲。”

    林七安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首曲子,叫《破阵》。”

    “曲子里,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高山流水。只有一个被奸臣陷害,满门抄斩的将军。”

    “据说,那曲子的开篇,压抑沉重,如同暴雨将至,是将军的绝望与蛰伏。”

    “曲至中段,金戈铁马,杀声震天,是将军集结旧部,孤军破城,血战复仇的惨烈。”

    “至于结尾……”

    林七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

    “老兵说,曲子的结尾,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

    “是手刃所有仇敌之后,站在尸山血海上的,永恒的死寂。”

    林七安说完,对着王平,再次躬身。

    “粗鄙之言,惊扰了公子雅兴,在下这就告退。”

    雅间里,落针可闻。

    王平那几个同伴,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故事听得人心里发毛。

    王平皱着眉头,脸上满是不快。

    “什么狗屁破阵!满嘴的打打杀杀,粗俗不堪!真是个扫兴的家伙!”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滚滚滚!赶紧给本公子滚!”

    “是。”

    林七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苏轻语。

    那个身子微微颤抖的女子,隔着朦胧的白纱,她的那双美眸,死死地定格在林七安的背影上。

    林七安走出了雅间。

    身后,王平不耐烦的催促声和苏轻语重新响起的,带着几分颤抖的琵琶声,被他关在了门后。

    他走在烟雨楼挂满灯笼的回廊上,脚步平稳。

    鱼儿,已经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