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书房门再次被推开，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那个叫芬兰的丫鬟进来，随后利落地把门带上。
芬兰被推进来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抬头看见苏诺坐在案后，苏默低着头立在一旁，脸色登时就白了。
“大、大少爷。”芬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苏诺没急着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的茶盏盖子一下一下地拨着浮沫，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一时间书房内寂静无声，芬兰跪在地上，肩膀越抖越厉害，脸色惨白，鬓角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滑落。
“芬兰是吧。”苏诺感觉气氛已经到位了，放下手里的茶杯，“半年前入府？”
“回大少爷，是。”芬兰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谁荐你进府的？”
芬兰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几分，“是……是后院王妈妈，王妈妈是我远房姨母。”
苏默在旁边听的直皱眉，手藏在袖子里，死死的捏着帕子，自己之前智商这么低吗，明摆着有问题的丫鬟，怎么会放在身边呢？
苏诺则是眯起了眼睛，先不说这关系的远近，可有可无，就这半年被调到小姐身边做贴身丫鬟，也是个奇怪的事情，看来可以好好查一查了。
“今日你给大小姐递的那封信，是谁交给你的？”
芬兰闻言猛地抬头，眼神下意识往苏默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是……是李公子身边的小厮福安，他在后门递给我的，说是李公子写给大小姐的信。奴婢想着大小姐从前交代过……就、就送进来了。”
“从前交代过？”苏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从前是什么时候？交代了什么？”
芬兰被这道目光逼得往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说，“大约……大约两个月前，大小姐去游湖回来之后，跟奴婢说过，若是李公子有书信来，要奴婢悄悄带进来，莫让大少爷知晓。”
“两个月前？你那时候便已经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了吗？”苏诺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脸色黑的像是能滴出水一样。
“是的，那时我刚调到小姐身边。”芬兰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苏默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自己之前不只是智商低，这是纯属脑子坏了吧，刚调到身边，就敢让她私下传信。
苏诺显然也有同样的怀疑。他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你说大小姐两个月前吩咐你的，那这两个月里，你替他们传过几次信？”
芬兰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现在只感觉大难临头，“回大少爷……大约四五次。”
“四五次。”苏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得吓人，“那今日这封信，你可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芬兰慌乱地摆手，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也越发严重，“福安把信交给奴婢，奴婢就原封不动地送进来了，奴婢一个字都没看过！”
苏诺就这样静静的盯着芬兰，一句话也不说，看着看着，突然嘴角咧出一个嘲讽的笑。
“不知信的内容，你却知道要把信偷偷塞给大小姐，不让旁人瞧见。”苏诺慢慢站起身，踱到她面前，“你若真觉得这是普通往来，大可光明正大地递。既然要偷偷摸摸，说明你心里清楚这信里写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说的对不对？”
芬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劲儿的哭泣，意外的看起来有几分令人怜惜。
苏默在旁边越看越烦躁，他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额角，一个做丫鬟的，成天哭哭啼啼的，真是令人晦气。
苏诺在旁边转了一圈，眼睛在芬兰头上戴着的银钗子上停顿了片刻，“来人，把她先关入柴房。”
两个小厮走进来，将芬兰拖了下去，随后将房门紧紧合闭。
“哥。”苏默伸手拽了拽苏诺的袖子。
“你这丫鬟怕是和那李公子有点关系，你呀你，真是不让人省心。”苏诺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走到书桌旁，将信封递给了苏默。
“看看那钗子上的花纹，再看看这信封上的印章，熟不熟悉？”
“这……哥哥，我……”苏默有些慌张的拉住了苏诺的胳膊，那种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那么的令苏诺熟悉。
“行了，一切交给我。”苏诺叹了口气，拍拍苏默的胳膊。
这时门外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听上去有10多个人，甚至有两道非常急促的声音。
“诺儿，你妹妹是不是在此？”一道年迈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苏诺扭头望向门外，又回头望了望躲在自己身后的苏默，走到门前，拉开了大门，“爹，怎么来得如此匆匆忙忙。”
旁边一面容，娇美的女子伸手拉住，苏老大人的胳膊，“老爷，我就说小姐在这里吧，可真真是令人难以言说呢。”
苏诺听着旁边矫揉造作的声音，有些想要呕吐，冷眼横扫过去，“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叽叽喳喳。”
“怎么跟你姨娘说话呢，今日若不是他告知于我，你妹妹可就闯下弥天大祸。”苏老大人不悦的说道。
那个姨娘就躲在苏老大人身后，用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苏诺，随后捏起帕子捂住眼睛，嘤嘤了两声。
“别装了，真令人恶心。”苏诺抬脚回到书房内，苏老大人和那个姨娘也跟了进来。
苏老大人迈进书房的一瞬间，目光先落在苏默身上，见她好端端站在那儿，脸上的焦急才略微松了松。
但紧接着，那股怒气就又涌了上来，比方才更盛，甚至夹杂着些许的厌恶。
“你还有脸站着！”苏老大人指着苏诺，胡子都在抖，“芬兰那丫头招了没有？是不是你妹妹吩咐她私传书信的？”
苏诺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了一眼苏老大人身后那个仍在装模作样抹眼泪的姨娘，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爹，您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苏诺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你别管我从哪里听来的！”苏老大人一甩袖子，目光转向苏默，“那个李公子的信，是不是你让人偷偷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