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青条件反射一般地低头,把柔软的发顶送到了江满手心里蹭了蹭。
江满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乖,好喜欢你。”
他反应过来不对劲,“满满?”
“嗯?”
江满应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被陈默青搂着腰带到了楼梯间。
她还是第一次来商场的逃生通道,有些幽暗的环境,没有闭紧的门透出一点商场的光明和热闹。
陈默青把江满抵在墙上,手垫着她的后脑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满满?”
江满仰着头笑:“干嘛?”
他低头又笑了一下,圈着江满的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埋在她的脖间,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撒着娇,“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江满的手指插进陈默青的发丝间,“大概是在你去二中给我庆生那天。”
陈默青惊讶了一下,抬头看着江满,“原来你真的看到我了。”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
而后他忍不住又问,“为什么?”
江满回他:“十八岁的阿青好面子。”
但二十八的陈默青永远不会为了面子而不理江满。
他笑了一下,如同春日融雪,“还是满满了解我。”
系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什么意思?”
“我是二十三岁的我。”江满道。
这句话如平地起惊雷,陈默青猛然抬眼看着她,系统也直接宕机了两三秒,“怎么会这样?”
陈默青却没有理会系统的惊讶,他直愣愣地问道,“为什么是二十三岁。”
江满却生出一丝迷茫,“你难道不是二十三岁的阿青吗?”
“我来自二十八岁。”陈默青道。
“好。”江满很快就接受了,她点了点头,突然发问,“那我们结婚了吗?”
陈默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光点点,“嗯。”
江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却没有挑明,只是笑笑:“好。”
回到房间里,安静下来的陈默青想了一会,立刻明白为什么会是二十三岁的江满。
系统问他为什么。
陈默青道:“这一年她确定了直博,这一年我的创业也成功起步了。”
在那一年,他第一次求婚,江满答应了。
很粗糙的一次求婚,仅仅只是在一次吃完晚饭后,两个人突然来了兴致,决心要走回家去。
他还记得那天的天色是青蓝色的,很特别很漂亮的颜色,两个人走在路上,很慢很慢地走着,没有牵手,只是安静地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陈默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江满说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江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还没有出来,她反应过来什么,转过身来倒着走,弯着眉眼看他,“我也觉得。”
陈默青看着江满的笑,也跟着笑,笑了一会之后,他突然道:“我们结婚吧。”
江满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点点头,答应了。
其实这简直不能算作是一次求婚。
但江满记得那天,他也记得那天。
“也许是因为二十三岁太美好了。”陈默青道,“所以她念念不忘,选择从这里开始。”
陈默青有些懊悔,他就应该在二十二岁生日的当天就拉着江满去民政局领证才对,偏偏那个时候,江满太忙,他也忙,两个人的学习生活都不安定。
系统无话可说。
江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陈默青的反应让她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为什么二十三岁的她会突然重生到十八岁的年纪。
而二十八岁的陈默青又为什么会在十八岁。
她死了吗?
江满伸出手去摸镜子里的脸,她死在二十三岁了吗?
是自杀吗?还是意外?或者疾病?
那陈默青呢?也是死在了二十八岁吗?
陈默青殉情的念头在心里生根,江满突然酸了眼眶,眼泪兀自砸在桌面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江满低头去看,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看起来是个小号,她皱了一下眉头,选择了通过。
好友申请刚通过,对面就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身份。
“我是江程鑫。”
江满看着那三个字,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但江程鑫却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明天我们见一面。”
是通知的语气,江满又想起被他颐指气使,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时候,她打字的手都抖了一下。
江满答应了。
所以陈默青给她看明天的游玩安排时,江满拒绝了,“改天吧,好吗?”
陈默青当然没问题,只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江满听见通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恰好这时候三脚猫突然跳上了桌子,直奔着她的杯子。
里面装着冰牛奶。
她眼疾手快,但三脚猫还是成功地喝上了两口,甚至被江满推开脑袋,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三脚猫。”江满这是生气了,小猫喝牛奶大概率是会闹肚子的,更何况这是冰的。
但三脚猫只是舔着嘴巴,萌萌地看着她,完全不能理解她的生气。
“怎么了?”
陈默青含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他们在北京租了房子同居之后就立刻把三脚猫给接了过去,后来的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他照顾的更多。
“三脚猫又做什么坏事了?”
“喝我杯子里的牛奶。”江满戳了戳三脚猫的脑袋,把牛奶给放好,起身准备去给它泡羊奶粉。
想起来确实好久都没有给三脚猫泡过奶粉喝了。
“那我给它买点小猫喝的羊奶粉吧。”陈默青这么说着,立马行动起来打开购物软件,却被江满拒绝了,“不用,我给它买了的。”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才挂断通话。
陈默青想问的为什么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扯开了,恰好江满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江满没有早到约定的地点,反而故意晚到了半个小时。
她到的时候,江程鑫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头看着江满坐了下来,“你怎么来这么晚?”
“不知道要早点出门吗?”
江满没理会他的指责,而是看着他开门见山,“什么事。”
江程鑫这才想起来正事,他看着江满,眼里流露出嫌恶,“你不许和温雅提起你是我女儿的事。”
江满了然地点点头,经历过了一回,她当然早就知道江程鑫想要说什么。
只是她记得十八岁的自己,居然还会抱着一丝恶心的期待感,期待自己面前的男人会道歉会认错。
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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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他想说的只是否认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
“封口费呢?”江满抬眼看着江程鑫,眼底只余一片冷漠,“你打算给多少?”
江程鑫愣了一下,而后皱起了眉头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还真是翅膀硬了是吧?我是你爸!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是被我打得说不出来话连哭都不敢的时候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拍桌而起。
江满的指甲掐入掌心,她像是在享受这份疼痛,抬眼看着江程鑫,“那我不介意和温雅女士说一说。”
“你居然敢瞒着她你还有个女儿的事。”
江程鑫胸口起伏不定,拳头捏紧就要朝江满砸过来,她看着面前暴躁的男人,几乎下意识地闭了眼睛。
“干什么?!”店员的尖利声音划破了空气,她冲过来挡在江满身前,另一个男店员立马也靠了过来,“敢在我们店打人!信不信我报警?”
江程鑫这才重新坐了下来,他瞪着那两个店员,“要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店员反瞪他一眼,而后看着江满温声道,“女士,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们报警?”
江满压住颤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谢谢,但暂时不用了。”
店员这才离开,但却一直留意着这边,江满朝着她们抿唇笑笑,而后才又看着江程鑫。
“想清楚了吗?”
江程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仍在暴怒之中,他恶狠狠地盯着江满,“你想要什么?”
江满并不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端起了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林许月曾经和她说过,拖延是会击破暴躁的人的心理防线的。
江程鑫看着江满温吞的动作,忍不住催促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仍旧不语,而是拿出了手机,调出了和温雅的聊天页面,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江程鑫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看着江满,气得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嘛?”
江满微微一笑:“这么多年的抚养费,该给我了。”
他愣了一下,立马开口道:“你妈不是给你留了东西吗?”
“还有,你现在是高考状元,你们学校没少奖励你钱吧?”
江满当然地点点头,“是啊。”
“那你找我要什么?”江程鑫恶狠狠地道,“还不够你花的吗?”
“抚养费是抚养费。”江满仍旧保持着淡定的微笑,她看着江程鑫,语气轻飘飘地压死他,“如果你不给的话,我也有钱可以拿来让我起诉你。”
江程鑫听完这话胸口起伏更加剧烈,他看着江满,眼里的愤怒恨不能直接捅进江满身体里,“你还真是好样的,威胁上你老子了。”
“做决定吧。”江满看向外面,手已经不再发抖了,心跳却还是有些快。
最后的结果就是,江程鑫一次性把这些年欠缺的抚养费全都转给了江满,然后就摔门而去。
江满坐在那里,看着江程鑫的背影扯着唇,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她记得十八岁的江满不仅没要钱,还很轻易地就答应了江程鑫的要求,也主动辞掉了家教的工作。
真是个傻姑娘。
江满想,然后又推翻了这个念头,总不能帮着别人欺负自己。
摊开手,掌心一片通红,但她没感受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