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新娘也是一只鬼 > 11. 含羞草片
    从医院回家后,朱曼纱发现朱疆玉一直在躲自己。

    就比如现在,朱曼纱坐在家里的餐厅中慢吞吞地喝鸡丝粥,三心二意,手中的汤匙已经停在碗里有几分钟,还是迟迟不动。

    她时不时就回头,看着二楼楼梯方向,搅了一下粥鸡丝又沉进碗底,叹了口气。

    小芸被她的叹气声惊醒,瞌睡虫一下子全跑掉了。

    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小姐从二楼跳下来时悲痛欲绝的模样。

    朱曼纱双眼失了神,黑色的长发罩住她整个人,吞掉她挺直优雅的薄背,颓丧着弯下腰像失去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向前张开手想要捞取什么,哭得什么形象都不顾。

    只见她固执地朝着大少爷离开的方向爬去,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怕痛了,那么高的楼看不不看就追着,没顾上前面是地板还是空的,就连摔下来的时候都没有叫声。

    小芸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个时候她就在二楼的楼梯过道尽头,手中握着喷水壶,任务是照顾多宝架上娇贵的白兰花。

    她亲眼看着朱曼纱像破茧失败的虫子在地上蠕动,她放下了喷水壶,心里产生一股辛辣刺激的冲动磨损她内心飘起又落下的善良,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她心底对朱曼纱真实无法再压住的嫉妒。

    不是对富人财富的嫉妒,而是来自同龄女人敏感又尖锐想要撕开她,用手指甲戳破她完美的外表嫉妒,她羡慕朱曼纱拥有的所有,羡慕她的皮囊,向往她优渥生活,以及触手可及的真心。

    即使夜深人静,小芸干了一天活回到自己和其他女佣一起合住的小房间,心里都是感谢朱家,感谢朱曼纱给自己一份不累薪水又多的工作,让她不用出去冒雨避风与男人抢活干。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敢奢想自己能与朱曼纱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当她看到朱曼纱半个身体自己钻出楼梯栏杆的时候,再也骗不过自己,她是虚伪的,嫉妒占据了上风,她没有选择出声提醒,她明明也有时间可以放下碰水壶去救朱曼纱。

    当时的心里像一颗泡水发芽失败的烂种子,脚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她扎心恍然惊醒,她放不下手中沉重的喷水壶,这水壶一直在提醒她,她只是一个被家里赌博的爸卖出来干活的丫头。

    从小就懦弱养成性子,所以当朱曼纱摔下去前有抬头看走廊另一边的她,但小芸只是慌乱低头,不敢出声只想隐藏自己的存在,怕给自己和家人惹不必要的麻烦。

    砰——喷水壶砸在地上,水流了整个地板,兰花的叶片也颤动。

    “小姐跳楼了。”小芸失声跪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认下自己的罪,折断的洁白兰花也落到她的衣领,她不敢看。

    小姐跳楼这件事,整个屋子的下人都被江妈下令严禁提这件事,出了朱家谁还能再找这样一份舒服的工作,所以每个人都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件事,脑袋系在裤腰带上。

    唯独小芸胆子小,心也细腻,她忘不掉,她不确定朱曼纱跳楼前看自己那一眼有没有看清是她。

    连着朱曼纱住院这几天,小芸也没有睡好,她也想过自己要不不在朱家干下去了,但一回家面对赌博的爹哭着上吊的妈,那也是一个新的地狱,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终于,到了小姐从医院回家的那一天,小芸还是在二楼擦地板,她跪在地上捏紧手中的湿抹布干涩的喉咙咽了咽。

    朱曼纱站在彩色阳玻璃前,五彩的玻璃反光折射照在她身上,黑色的长发被打理得柔润富有光泽,她还是那么白脸上没有留疤,一句话不说紧紧跟在朱疆玉身后。

    下人们在小姐回来前就被教了,各做各的事情,不要多嘴多长眼睛。

    小芸躲在二楼只能任由自己继续偷看,虽然朱曼纱模样不变,在她心中依旧光彩夺目,但小芸总觉得朱曼纱有些不一样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朱曼纱失忆了。

    小芸心中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不知不觉中她对朱曼纱嫉妒发酵完,只剩下对自己未来的茫然。

    回忆完,听到朱曼纱的叹气声,小芸连忙问:“小姐,是今天的粥不合胃口吗?我马上让厨房重新做一碗送过来。”

    “不用不用,是我自己没有胃口。”

    朱曼纱这几天从开始很不适应每个人都殷勤讨好她,但后来认清现实,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玻璃瓶,因为无论她怎么说,其他人都是在她话都还没说完,就抢着回应她,但其实后面什么都没有改变。

    朱曼纱能够感受到在这个家中,她看起来很重要,但其实是被排除在外的,就像是博物馆里被外借的古董一样,没有人把她怠慢,也没有人真正尊重她。

    这让朱曼纱不经开始琢磨起自己失忆前的,到底都做了什么事情,让人这么害怕想要避开她。

    “那小姐你想吃什么,早餐可不能落下。朱少爷都吩咐过我们,您现在才从医院回来营养可得跟上。”

    就当小芸心里琢磨着,朱曼纱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即使是失忆了,也和之前一样折腾人,怕不是又要上演之前劝人吃饭的戏码了。

    但没想到,朱曼纱没想这么多,很坦诚地说:“中午我想吃莲藕,莲藕炖汤。”

    “好,好的,我马上和厨房说。”

    看着小芸离开的身影,朱曼纱也松了口气,这个小丫头年龄不大,但总是心事很沉的样子,面对她的时候特别紧张,她以前应该不会是折磨下人的性子吧。

    不一会小芸跑回来,笑着说:“小姐都吩咐下去了,厨房待会就去买新鲜的莲藕。”

    朱曼纱边喝粥边问:“今天阿哥他很早就出门了吗?”

    “好像是的,大少爷最近好像特别忙,不过他出门的时候也说了,您有什么需要和我们说就好了。”

    “噢我知道了,我现在都挺好的,就是有些无聊。”

    不知道怎么,小芸感觉失忆后的小姐变得整个人特别平静,特别好说话,虽然之前对她们佣人也不差,但现在至少让她感觉到她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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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小芸你在家一般都会做什么?”朱曼纱单纯地发问。

    小芸却像吃鱼卡到鱼刺,自尊心在这没有任何用,于是她心一横干脆把自己描述得更可怜:“我家除了我还有二个姊妹和一个阿弟,我最大帮弟弟妹妹洗完衣服后,就跟着我娘一起帮人补衣服。”

    朱曼纱知道自己不该问的,想来也是这么小就出来干活能有什么休闲娱乐时间,她道歉道:“不好意思,我.....”

    小芸没想到自己能收到小姐的道歉,她被吓到连声说:“没没,我能来朱家做事我已经比其他人幸运了,这里干活钱多,我愿意......”

    两个人年龄相仿,生活千差地别,唯独一个通透敏感的心相似。

    “对了!小姐我想起来了,在您回来之前有一封寄到半山洋房的信,我给您带回来,之前一直都忘了说。”

    小芸想起这封信,上面没有寄件人的署名,地址却填得很清楚就是半山洋房,收件人也是朱曼纱,但是由于前几天家里发生了那件事,没有人在意这份信。

    “那你找给我吧,我这边很快就吃好。”朱曼纱被她勾出好奇心,这些天在朱疆玉细致入微的照顾下,所有人都把她当成脆弱的珠宝,见到这么多人,她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也许这份封信能够帮助她想起来。

    “好我现在去找,您一定要好好吃完早餐。”小芸解决完小姐吃早饭问题,心里松了口气,她记得信就在二楼书房,于是加快脚步。

    “小芸。”

    小芸被叫住不明所以,停下脚步回头: “怎么了,小姐?”

    “没事.....你去取吧。”朱曼纱不敢说,她看到小芸的眼睛,脑海中闪过几帧模糊的画面,有些混乱。

    但当她叫住小芸,她回头再次望向自己的时候,一切又都被清空,似乎只是和她开一个没有味道的玩笑。

    朱曼纱知道这个叫小芸的丫头很聪明,小芸应该是这个家里除了江妈,最先意识到她失忆了的人。

    朱曼纱压下心中怀疑,将碗里的粥都吃完,很快就有人给她端上牛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有这一碗牛奶,朱疆玉还安排了人盯着她必须喝,她最后还是听阿哥的话乖乖喝了半杯牛奶。

    吃完早餐,朱曼纱坐在自己房间的小沙发上,没有让任何人进来,想自己一个人单独拆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哪一种牛皮信封,单看信封朱曼纱猜测写信的人应该是个女生,上面地址那栏字迹清秀工整。

    信封果然就像小芸说的那样,没有寄件人,那会是谁寄过来的呢?

    拆开信封,胶水粘得很牢,丝毫没有被人拆开看过的痕迹。

    朱曼纱手指伸进信封里面,夹着薄薄两张信纸抖出来,一张掉落在她的裙子上,另一张还在她手上。

    她放下信封,先打开手上那张,只有两行字。

    “对不起,朱曼纱。”

    “你还记得钟隶安,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