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小芸第一羡慕的人就是朱曼纱。
她时常想着,自己要是朱曼纱就好了。
她要是朱曼纱,就可以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不用担心活干不完,不用害怕下雨屋顶漏雨,雷劈死人......
睡着前,小芸就这样想着,好困好困。
这一觉她睡到了早上,温暖的阳光晒到她的身上,身上的被子也暖呼呼的,贪恋温暖的她忍不住将头埋进被子中,不是发霉的腌菜味?!
她翻了个身,不是窄窄的单人床,就连枕头都是香的,小芸吓醒。
一睁开眼,头顶薄薄的蕾丝床幔挡住了刺眼阳光,屋子里干净明朗,空气中是清新的花香透进床里,看旁边,粉色的西洋猫造型的钟表挂在墙上。
好熟悉,这个房间她昨天才打扫过,跪在地板上,趴下身子细细地用干抹布擦了个遍。
她昨天晚上明明还和小花一起睡在佣人房里面,小芸不敢想,今天自己为什么会躺在朱曼纱的床上。
想都没仔细想,第一反应就是看门口。
她松了口气,还是门是反锁上的,没有人知道她在里面。
还有机会,她光脚踩下地。
不敢偷穿小姐的拖鞋,这一下地,她就明显感受到身体不适,脚底软趴趴的,特别冷。
怎么回事?她生病了吗?怎么这么虚。
小芸没有多想,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熟练地帮她叠好被子,最后又拍拍枕头,直到蓬松没有褶皱。
这些事情她每天都会做,做完了她才安心轻手轻脚地离开。
当她的身子经过梳妆台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自己。
那是谁?她颤抖着向前走,靠近镜子,她睁大了眼睛看,看了又看。
浓密乌发及腰,黑得那么真实,小芸情不自禁地抓了一把在手里,沉甸甸的。
金灿灿的阳光下,白得发青的皮肤,薄唇轻抿,不敢发出声音惊扰了谁,小芸一动都不动,看着镜中的女人。
她变成了朱曼纱?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她肯定还在做梦。
小芸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眼睛都不舍得多眨,珍惜地一遍遍轻轻摸着自己的衣服。
一直摸到自己衣领,往上是没有伤疤的脖子,她沉重地呼吸着,触碰到光滑细腻的皮肤,太真实了。
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反正都是假的。
既然都要醒过来的,早点吧,睡过头了,又要被人说小话告状扣工钱了。
就这样,她的手指向上没有犹豫,尖锐的指甲划向眼睛。
“痛。”
眨眼间,小芸跌到在木地板上,泪水流了一脸,不是痛苦的眼泪,而是喜极而泣。
她变成了朱曼纱,自己最想成为的人,真的吗?
没有人能肯定的回答她,但这幅身体确实就是朱曼纱,只是灵魂的壳子变成了自己。
有人会发现吗?小芸想这一天已经想了很久。
夜深人静,每当大家睡着了,屋子里灯都灭掉的时候。
她总会偷跑出来,对着洗手台前花掉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模仿着朱曼纱的笑,抬眼,嗔怪地指着镜子里的人。
其中模仿得快要疯魔,就是朱曼纱落泪的神情。
她不知道自己模仿得像不像,她也不敢跟别人说,更不敢在其他人面前表演。
这一次,小芸打开衣柜,对着满衣柜华丽的衣裙,心里幸福感满得快要溢出来,她要晕倒在满衣柜裙子中。
她欣喜若狂,拿出衣裙往自己身上比。
这件太花,朱曼纱才不会穿。
那件料子太厚压得没有型,朱曼纱每次穿都会让人提前熨烫好,现在显然没有提前说,她也不会穿。
选来选去,小芸每次选中,又以朱曼纱的眼光,怎么看怎么都不满意,挑选了一通时间后。
她拿出旁边的一件不起眼的无袖水墨画旗袍,A字下摆天丝面料,透气又舒适,正是小姐最近会穿的。
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对着镜子,小芸换上合适的衣裙,又弯腰仔细检查扣好鞋子纽扣,不慌不忙走出房门,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向下望。
屋子被设计成复式楼的结构,二楼的楼梯很特别,单留出一条楼梯走廊,连接书房和朱曼纱的房间,站在这可以将一楼的人们活动尽收眼底。
即使她还什么都没说,原本正在干活的佣人,见到了她起床,都纷纷笑脸相迎打招呼。
“小姐,早上好。”
小芸心想:原来这就是,当朱曼纱被所有人关爱在意的感觉吗?真真好哇。
她仿佛吃了一颗仙丹一般,神清气爽。
这样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太久,紧绷的小腿探出的脚尖点地又收回,这一动作出卖了她,显然她有些心虚紧张。
随着楼梯台阶最后一节消失,脚跟也落地,小芸低下头,不敢回想自己下楼的姿势,有没有被人怀疑?
还好,朱曼纱不是一个喜欢热情的人,大家打完招呼后,都纷纷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没人发现今天的朱曼纱胃口尤其好。
盘子上的糕点一转眼只剩下残渣,小芸意犹未尽,但是时间不能都浪费在吃上面。
下一步,小芸想要出门!想要坐车,想要挺直腰杆走进富华百货大厦。
“唉?小姐,今天不是你和大少爷约好了要去清水湾的日子吗?”
刚准备带人出门的小芸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她忘记了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情,这个家里面还有一个人。
朱疆玉,是她最讨厌的人,也是这个家中最害怕的人。
他是她幻想着自己是朱曼纱,最无措的一部分,她唯独学不来朱曼纱面对朱疆玉愉悦羞怯的小女孩神情。
不给小芸逃跑的机会,现在她要直面他了。
朱疆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书房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撑在二楼的扶手上,身子向前俯,勾起笑意沉稳又安心。
“珠珠收拾好了吗?”
小芸听到了声音,却不敢回头。
见朱曼纱没有理会自己,疆玉也不恼,毕竟昨天自己答应了要带她去清水湾看划龙舟,今天早上又被公司里的事情耽误了时间,现在才解决。
“珠珠生气啦?我不是故意不叫你起床的,别气了。”
听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小芸调整好心态,一颗心沉下去又浮起来。
她无路可退,转身面对朱疆玉,勾起的唇角渐渐僵硬,她甚至还没开口说话,就从他脸微愠的神情中知道了。
他认出来了,她不是朱曼纱。
小芸闭上嘴,踉跄退后两小步,想要逃走。
朱疆玉开了口,语气冷漠疏离:“今天你就在家里待着,别出门。”说完,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眉心,不放心又冷淡地盯着她说,“她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小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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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点头,这里的“她”不用说清,自然是朱曼纱。
谁也不知道,她本来高涨快乐得要溢出来的心,现在像被人戳破的气球一般陷了进去,多难堪。
她知道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人和人之间的真情是真的,她碰不到,更抓不住。
这一刻,她清醒地意识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好在朱疆玉说完后,穿上西服外套出门了,后面也没有安排人监视她。
小芸得到了喘气的空间,她珍惜成为朱曼纱的时间,即使不能出门见不了阳光,那又怎么样?
等朱疆玉走后,她将自己泡进了朱曼纱的房间,中午饭都没下去吃,只让人送吃的进来。
她喝下一杯又一杯香浓红茶,换下一条又一条朱曼纱买回来不穿的裙子,无人欣赏。
她对着镜子,自己懂自己,永远不知疲惫。
大半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迟来的困意找上了自己,小芸累瘫在地板上,脱掉高跟鞋整齐地摆在旁边,身子向前压手够到自己的脚趾又脱掉袜子。
直到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对着全身镜子,俯身卸掉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又摘掉耳坠项链,多彩的钻石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她轻声哼着歌在地板上来回走动。
白色柔软云肩落地,她还在一层层刮开自己,直到镜子里的人赤身裸体,她只是看着镜子不说话也不动手。
感受到风吹来的冷意,小芸抱住了身体,仿佛抱着了朱曼纱一般。
现在的时间线正好是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朱曼纱的时间。
小芸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对朱曼纱见到自己的那一晚印象那么,甚至连她穿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换好衣服后,小芸瞒着其他人,一个人出门了。
她的梦,还想要继续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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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在田地里干活,只是看稻谷抽穗,树上桃子变红,小芸也觉得幸福。
但自从她爹染上赌博,家里所有能卖掉的东西都卖了,放眼看过去家里只剩下一张张等待吃饭的空嘴。
在家吃饭的时候,小芸总觉得,自己下一次就会变成桌上的一道菜。
“大丫,也到年纪了。”
赌狗父亲舔了一下筷子,眼神贪婪地盯着自己,小芸能够感受到。
当晚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自己一个人偷跑了。
她们住得偏僻,街道像鸭肠一样窄细,家家的窗户都破,弯弯绕绕巷子连盏灯都不舍得点。
她没有目的地跑,只想要早点离开这里,就这样迎面撞上了一个漂亮女人。
退后这几步,小芸闻到了自己身上不属于她的香味,一下让她想到老家雨后的山荔枝味。
她刚想细细地辨认香气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你在闻什么?”
小芸听到声音一惊一乍,抬头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对面有一个人。
她光是看她一眼,都忍不住捏紧自己的肉,随着马上就低下头,道歉话脱口就出:“对不起,我没看清路。”
没人管她,这些年她都是这样自己长大,不管做了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想要道歉。
“你跟我走吧。”
后来小芸才知道,那天晚上带她走的人,是朱家的小姐朱曼纱。
许多年后,喜欢沉入心底,她也陪伴了小姐十多年。
这个梦还没有醒。
小芸最想成为的人,还是朱曼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