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岁檀!”

    青衣男子御剑驶来,却被殿中的禁制拦住殿外。

    今日发生的事情委实太过愤怒,顿时忘记了禁制的存在,偏偏他抬脚的那一步踩在禁制上,顿时黑色的符文将他弹开。

    怀中抱着的剑“咻”一声,剑尖猛地插在地上,在他被禁制弹开的瞬间剑柄向后抵在他背后。

    好在本命剑护主心切,不然他就要被禁制弹飞。

    青衣男子皱眉不悦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禁制,倏地笑了。

    瞧着那不减当年的禁制,他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怀念。

    想当年还是第一次自己主动来妖界,还是为了找自己的胞弟。

    那家伙有事没事就来妖界同妖皇打架,若不是自己与藤岁檀年少相识,那家伙怕不是早就死无全尸。

    他的胞弟剑术天才,心比天高,簪上雪一举得名,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道第一,仗着自己几分出生不怕牛肚的胆量来到妖界同藤岁檀下战书。

    藤岁檀是谁?妖界有史以来最具实力的妖皇陛下,同他胞弟一样年少成名。

    两人对战,找死的只能是自己的胞弟。

    可是一码归一码。

    他冷笑道,“好你个藤岁檀,亏我今日有大事同你讲,这般性格哪家的姑娘看得上你。”

    用到他的时候禁制让他通过,不用他的时候长年累月设着。

    李拂尘握紧拳头,暗暗发誓道:“下次就算你求我,我都不来。”

    这般没骨气的发誓也就只能在藤岁檀背后讲讲,若是让他听见了,自己的把柄就要暴露在人前。届时他定会遭到那人的疯狂报复。

    想想就不经浑身抽痛,谁让那人比藤岁檀还要可怕。

    睚眦必报的性格当场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李拂尘抬眸,眼神愈发坚定,一定要好好“伺候”这位妖皇。

    眼前的禁制看起来攻防兼备,善于伪装这一点到像极了它那位主人。

    可是呢,经过李拂尘多次有以身试禁制,他早就知晓如何破解。

    他思索片刻,为了告知藤岁檀一些灵界的消息。他不得不暴露自己早就知晓禁制的解法,原是想留着将来某一日自己保命用的。

    身为藤岁檀为数不多的好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灵界中的人诋毁。

    “破。”

    只见浮沉剑朝着禁制的阵眼而去,触发禁制的瞬间,他飞跃到里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一次性的禁制不可以连续触发攻击,浮沉剑显然是第一次攻击而自己的进入让禁制没有再一次攻击的可能。

    李拂尘理了理衣角,手中依然攥着一件白色的布料,方才为了破除禁制显然忘记了,当下脸色一秒变得涨红。

    浮沉剑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回到了李拂尘的灵海中。

    他迈进殿中,看见玄衣少年那一刻。

    而立之年的男子拿着手中的白团,宛若献宝般将外衫呈现出来,只见外衫别人剪了两个怪洞。

    藤岁檀本是在责罚松萝,当下见到白色外衫就一目了然。

    听着青衣男子的叙述,松萝的脸色黑如墨底,漂亮的脸蛋有了细微的龟裂。

    【萝萝你又闯祸了,这次你是真的误伤他人。】

    她记得管事的说那个桶里的是藤岁檀的衣服,怎么会有他的一件,偏偏凑巧的剪洞是那件白色。

    松萝当时看见一堆玄衣中唯有一件白色,她还以为是藤岁檀特别宝贵的一件外衫,就算不是特别宝贵那也是意义重大,毕竟就只有那一件是不一样。

    谁料根本就不是他的。

    松萝大感不妙,但稳住心态要紧。

    小昭,早是如此我就真的不手欠。

    【没事哒,萝萝不会有事。此人叫李拂尘是大反派的一个发小造不成威胁。】

    松萝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

    李拂尘紧紧攥着外衫,目眦欲裂道,“我这件外衫是人界最时兴的料子制的,平日里我都舍不得穿,前些日子你找我,我本是在用灵力洗净,未曾想你那衷心的暗卫将我连人带衣服一块提来。”

    “我本是不愿意,藤一为了让我乖乖进来,将我的外衫拿走说是人质,所以我不得不来找你。再次见到外衫就已经天人永隔。”

    “藤岁檀,你一定要给我抓住他!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松萝心虚低下头,掩饰自己心中慌乱。

    藤岁檀一眼便就知道何人杰作,但他没有当面揭发松萝的行为,反而编了一个谎言。

    只有松萝知晓这个理由有多荒诞。

    更为离谱的就是李拂尘相信了。

    小昭,藤岁檀竟然说是妖墨宫中那只小猪妖咬的,我若是没记错那只小猪妖连化形都难。不过那洞的形状确实和它齿痕很像。

    不愧是妖皇,此男心机颇深,编的理由都很容易让人信服。

    “既是在妖界,外衫的损失我来赔。”

    小昭,他又人格分裂?

    少年原是淡淡的语调,忽地染上薄怒,撇了眼罪魁祸首道,“从你那里扣。”

    松萝茫然抬眸,撞进少年愠怒的眸子,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松萝咯噔:你说他是不是能听见我的心声?

    【他一个位面之人怎么可能听见萝萝你的心声,你就放心吧。】

    见藤岁檀给了她一个机会来弥补李拂尘,她索性也不和他对着干,松萝朝着李拂尘打了个招呼。

    李拂尘这时才注意到松萝,目光呆滞,随即拔高音量,“哪里来的乖巧可人的小姑娘?”

    他想到自己刚才不矜持的行为,瞬间脸红脖子粗。

    眼前的少女宛若人界神女庙中供奉的神女像般脱俗,不染凡尘。

    叹于少女的乖巧,他很快将目光移到她额见突兀的那一颗血红痣,血红痣让她整个人像个小菩萨。

    松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整得不好意思,无奈摊手,“唉,可是有人说我丑。”

    她被夸得飘飘欲仙,顿时忘记了藤岁檀方才对她的解围。

    【不要飘啊——】

    李拂尘义愤填膺道:“哪个浑小子没眼光,我看他才丑。”

    浑然不知那个混小子就在身边。

    藤岁檀脸色一沉,松萝偷偷观察到他神情的变化,咬唇憋着笑意。

    李拂尘不禁挠头:“你笑什么?”

    松萝缓过来,伸出手来:“没事,我叫松萝。”

    李拂尘出于礼貌也伸出手来:“松萝姑娘,在下李拂尘。”

    两人都注意藤岁檀吃人的目光,紧着着大方地一握就立马松开

    藤岁檀语气不善道:“没我命令不是不准来?”

    李拂尘耸肩道:“我就是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你也知道灵界中的人特别喜欢你的......”

    脑袋呢。

    他停住后面要说的内容,因为他意识到还有个纯真的小姑娘在此,所以用着只可意会的神情对着他一笑。

    藤岁檀之前怎么就不知道李拂尘还有另一面孔。

    现在明白了一点,李氏不仅祖传剑法还有脸皮厚。

    藤岁檀轻笑,李拂尘吓得冷汗都出来。

    他不笑的时候是个臭着脸的,仿佛谁都欠他一样,可他笑的时候完全是疯子。

    李拂尘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你作甚?”

    少年眉眼透着一股冰凉,他戏谑道,“若是展烟知晓你洗去了她对你的情感,将她的记忆篡改成一柄拂尘,你说她会不会将你杀了。”

    李拂尘听见展烟这个久违的名字,凝眉道,“我不认识你口中的展烟,你说的我一概不知。”

    藤岁檀喉间发出冷笑。

    若是有一面白棋,李拂尘将会举在头顶示意投降,他率先低下头道,“错了错了,我是真有事情同你讲。”

    藤岁檀闻言,看了眼松萝,她正在兴致勃勃吃着大佬之间的瓜,心里抱怨怎么没有藤岁檀劲爆大瓜。

    少年对上她的眼睛,打断了她的吃瓜,“你先回去。”

    松萝刚“哦”了一声,转身又想起事来,将身子转了回去:“那明日?”

    “不用。”

    藤岁檀口中吐出得俩个字是松萝听过最动听的话,连带着看他都顺眼许多。

    她心里雀跃一下,旋即看了眼他转身就离去。

    李拂尘望着松萝的背影,不时开口,“松萝姑娘当真决绝呢,她走时连眼神都没留给我,倒是挺会看你脸色的。”

    他转而看向一旁不说话的藤岁檀。

    藤岁檀没有应声,自顾自摆弄着扳指。李拂尘瞥见少年的模样,眉眼冷峻,若是不开口宛若神佛般清冷。

    只是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李拂尘冷呵一声,这臭小子绝对是爽到了!

    指尖冒出圈圈火焰,零星的小火花在指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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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

    他手指紧贴着衣衫的方向就是使出燃咒术,火焰包裹着白色一角,熊熊燃烧。

    顷刻间,原本初具模样的外衫化为灰烬消失于眼前。

    他做梦都想逮到剪他外衫的人,自己早晨起来周围都看着自己,自己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太帅,谁料竟是外衫到屁股的位置两边各有个洞。

    李拂尘整顿仪容,迈着修长的腿跨步走向藤岁檀对面的位置,不由自主拿起桌上茶盏,将茶水倒到茶盏中,腾腾热气升起。

    他淡定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少年,难得严肃道:“你可知灵界那些个怂货近日又在派遣人来除掉你,为此还不惜任何条件,提出条件是杀了你就可在灵界独占鳌头。”

    藤岁檀抬眸,眼中尽是轻蔑,“随便。”

    对面位上坐着的李拂尘一滞,他喝茶的手一抖,满脸不可置信,“你说随便,你现在的实力可不允许你这样,你当初以五百年修为封印自己戾气,你想想你有几成实力?”

    主位上的少年终于正眼看向他,玩味道:“我杀的人难道很少?那就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那就都杀了。”

    李拂尘捂脸道:“你说得倒是轻松,你就满不在乎你的名声,你可知灵界一直以来都在败坏你的名声,人人皆传你是个相貌丑陋,危害苍生的祸害。”

    “若人人都在意虚名,那就不用活了。”他盯着他的眼睛,嘲弄道:“他们打不过我,以此长年累月败坏我的名声,幼稚的手段罢了。”

    “他们自认实力全都不如你,而你又不是灵界的人,他们就心有不甘。你是妖,妖是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不然就会伤害苍生,简直就是骨子里的愚昧腐朽。”

    李拂尘怒骂道,“当初你强悍的实力震慑住他们,他们总是杞人忧天,我直白讲倘若你真有称霸天下之心,也就不会有他们的今日!”

    藤岁檀站到这个位置上,从未想过再进一步。

    若是藤岁檀想要在往前一步,那么灵界将不复存在,还由的他们闲的到处乱说。

    强大令人忌惮,被他人唾骂,自己又不曾做过危害苍生之事,就凭一张满是谎言的口令自己被他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当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别人是怎么想他的。

    李拂尘讲得口干舌燥,拿起茶盏就往嘴里送,而藤岁檀静静拿起茶水抿了一口。

    李剑敛也不多说废话,“下一步你是怎么想的?”

    藤岁檀不语,垂眸看着桌上的棋局。

    李拂尘捂住气得生疼的心脏,卡在喉间的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藤岁檀居然还想着下棋。

    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真的很危险,如同藤岁檀下的这盘棋局中黑棋般孤立无援,吊着一口气。

    “你居然还有闲情雅致下棋?人界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藤岁檀你究竟在想什么?”

    少年执起一枚黑棋。李拂尘没在说话,他也想看看他往棋盘哪里下能挽救黑棋的命运。

    藤岁檀轻蔑而视,将黑棋随意丢在棋盘上。

    “砰——”

    棋盘从那枚黑棋向外裂开,只听棋子散落在地上的响声,李拂尘才恍然发生了何事,看着满地的棋子。

    少年的眼神如同暗夜中的孤狼,桀骜孤勇,不肯向命运低头。

    正是这个眼神李拂尘永生永世都不会忘却,那种眼神绝非一个少年有的。

    他很清楚知晓藤岁檀在经历父母抛弃后,一个人苟延残喘活下来,也清楚他是从妖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中厮杀出来。

    李拂尘时常在想自己若是到了他那种处境,自己能否做的同他一样能够活下来。

    他想他做不到。

    藤岁檀能将所有的痛苦做到一个人默默承受,将不好的过去湮灭于心不去仇恨。

    曾经的他的过去不算美好只能称得上悲惨,但他仍然没有被仇恨埋没,也没有一辈子活在过去不见未来。

    藤岁檀的心思是难以让人琢磨透,世人不理解他因为他是妖,但李拂尘同他认识多年,他有时都无法猜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年轻妖皇有一颗难以靠近的心。

    冷如寒夜的心不知何时能够融化,少年也能等待属于他的春日。

    却听少年再次出言,语气淡淡似是再讲一句寻常的话,正是这句话令后来的李拂尘茅塞顿开。

    “棋局已定那又如何,碾碎棋局又何来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