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我们应当以和止战,不应该贸然向魔界发动攻击。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浩劫,对无辜的平民百姓而言就是灾难,战争期间,我们这些宗门修士也必定多有伤亡,那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那与之前魔族在人界做的恶,从结果上来说不是一样的吗?”
继前两次的除魔大会后,各派人士再度齐聚一堂,此时正在发言的是齐物观掌门。
“怎会一样?纵容魔族肆虐人间,他们只会愈发猖狂,唯有将其彻底击退,叫他们再无法为祸,纵使我辈死伤惨重,也在所不惜!”松溪派副掌门当即驳道,语气激烈。
“如果不需要伤亡,同魔界和谈,从此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更好吗?”
“玉虚宫与我松溪派的掌门皆已遇害,人族多少无辜百姓惨遭魔族毒手,我们继续忍让只会让魔界一再得寸进尺!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和谈,只会让魔界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堂内一时气氛紧绷。
作为新上任的武林盟主,庄清塬独坐上首,神色沉静地听着众人争论,这时道:“好了。诸位既然推举我做盟主,那我便代表大家先去魔界找魔尊和谈一次,看看他们的态度。如果他们执意要犯我人界,那我们就和他们生死决战。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庄清塬当即定下,择日率领天雍宗弟子作为和谈先遣队,启程前往魔界。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魔殿里,覃祈年也正在和心腹三长老周屹商议。
三长老道:“尊上,我等已经查明,确如棽罗所说,人族成立了讨伐魔族的联盟,武林盟主是天雍宗大弟子庄清塬。另收到消息,庄清塬欲以人界武林盟主身份与我面谈,此时他们已在路上,只怕不日就要到魔界。”
覃祈年眉头微蹙:“只可惜现下我魔界人才凋敝,四张老、五长老、六长老都被或擒或杀,连韩绝也死了。至于大长老和二长老,通知他们速速归来了吗?”
言谈间,门外魔侍匆匆来报:二长老回来了。
覃祈年忙道:“传他进来。”转头看向周屹,“你先退下吧。”
在等待二长老隗芨的过程中,覃祈年焦虑地扣着扶手,不由回忆起了一段往事。
五百年前,在棽罗将魔尊之位传给他时,他是怀着被魔尊器重的感恩之心,本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原则,想要帮助棽罗好好管理魔界的。
那个时候魔族来了一个人族的丹修,能力出众,颇有才干,覃祈年感觉可以帮助自己治理魔界,便慢慢把他提拔成了左使,此人便是韩绝。
韩绝有天向他谏言:“尊上,人界之所以可以和天界合力讨伐魔界,归根结底还是魔界实力太弱小,上一次有棽罗承受罪责,使恩仇一笔勾销,倘若下一次人界又来讨要说法,那个时候魔界又该如何应对呢?”
覃祈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今魔界最强的棽罗去了天界坐牢,若是在自己代理魔尊期间,再有外敌来犯,到时魔界无人能挡、无人能应,使魔界生生葬送在自己手里,那自己便要成为魔族的千古罪人了。
于是他就问韩绝:“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做?”
韩绝道:“属下听说,上上任魔尊真魔曾将其毕生所学撰写为一套秘典。上上任魔尊在位之时,魔族可以肆意在人间横行,无人能阻。如果让如今六位长老学习这套秘典,魔族整体实力必定大幅提升,到那时,便再也不怕外敌来犯了。”
覃祈年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
那套由前魔尊真魔撰写的功法,在棽罗当上魔尊之后便被她亲手封印在了魔殿只有魔尊才能出入的秘阁中,原本无人能取。
但而今覃祈年是魔尊,他便可以进入那栋尘封已久的秘阁,将那套秘典取出。
他唯一顾虑的,是右使邬原拓。那人死心塌地忠于棽罗,若知道此事,必定会极力反对。于是覃祈年刻意挑了邬原拓不在殿中的时日,悄然取出秘典,随后召集全部六位长老,在韩绝的见证之下,将那几本功法一一分到了他们手中。
之后就算邬原拓得知实情,那些长老已然着手修炼,他也无从阻止了。
回忆到这里,覃祈年的思绪被二长老隗芨出现在殿前的身影拉回。
隗芨大步走入殿中,朝高坐在玄座的覃祈年行礼:“拜见尊上,人界的消息我已知晓。另外…我听说前魔尊棽罗回来了?”
“没错。”覃祈年怏怏道。
隗芨径自坐到下座,侧过身来,开门见山道:“据说她不仅魔功尽失,还失去了记忆?尊上,您不是一直想坐稳您魔尊的位子吗,此时不解决她,更待何时啊?”
覃祈年叹了口气:“可如今没有端正的动机啊!”
隗芨目光一闪:“怎么没有,当下这不正好就有一个吗?人界这一次派来的只是探路摸清情况的先遣队,人不多。您只需要带着棽罗去与他们交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使她死掉,无论究竟是谁杀的,您都说是被正派杀的不就行了?”
他身体前倾,“您好好想想,以后可再没有这么名正言顺、天时地利的时刻了。将来他们大举来犯,我们这边也得带许多人,人一多眼耳就杂,到时候可不好栽赃陷害了。”
覃祈年被他说得心动,从宝座上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才缓缓开口:“我只不过是代理魔尊罢了。”
隗芨将他故作矜持的神态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弯,语气却意味深长,循循善诱道:“可别这样说,您已经做了五百年事实魔尊,我等都从心里认可您。难道,您就不想根除心头隐患,名正言顺地当上魔尊,让权柄尽归己手吗!”
覃祈年喉结微微滚动,却仍迟疑:“我是想杀她,但人族已经知道棽罗重现人世的事情,对她尚有几分忌惮,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棽罗,他们打过来,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隗芨朗声一笑:“哎,尊上放心吧。我这次回来,正是要向您汇报一项大消息,我与大长老已将秘典练成,我二人实力加起来,便可在前魔尊棽罗之上。没有棽罗,照样打得过那帮人族修士!”
他抬手一引,“尊上,您随我去外面,我展示几招给您看看。”
两人移步殿外,来到后方一片开阔无人的草境,隗芨走到草境中央,游刃有余地摆开架势。
原本明净的天空忽然昏沉如铅,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天幕之上,暗风从旷野尽头呼啸而来,打在脸上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意。
下一刻,隗芨周身猛然涌出浓烈的魔气,红中带黑,如翻涌的岩浆,又如缠绕的毒蛇,在他身体四周翻腾萦绕,滋滋作响。
覃祈年站在一旁,凝神看着。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将信将疑,但随着隗芨一招一式展开,他发现那招式之间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却又暗含一种说不出的诡谲与霸道,竟能看出几分当年真魔的影子!
覃祈年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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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上千年,在棽罗成为魔尊之前,他是在真魔手底下做左使,当年真魔纵横魔界时的威风,他是亲眼见过的。而此刻隗芨所施展的武功,那神韵、气息,与真魔是如此神似。
看来隗芨先前所言,绝非虚张声势。
片刻之后,隗芨收势站定,周身翻涌的魔气渐渐平息下来,如潮水般退回体内。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仿佛方才那一番施展不过牛刀小试。他转头看向覃祈年,淡然开口道:
“大长老练成后的武功,还要在我之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覃祈年心中又是一震,隗芨已如此了得,廖听更在其上,那岂不是…
他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魔界重创人族、自己稳坐尊位的那一天。
隗芨又道:“而且,棽罗死后,您将此嫁祸到人族头上,便可以此为借口,向人族提条件,就说既然我族魔尊已死,前尘恩怨就此勾销,叫人族不要再来与我们开战。如此,主动权便握在我们手上了。”
覃祈年眼中渐露赞许之色:“你小子,很上道啊!这样吧,正好族中左使之位空缺,等此事过去,我便将你提拔为左使,你意下如何?”
隗芨当即单膝跪地,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垂首道:“多谢尊上提携!属下愿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尊上!”
覃祈年缓缓点头:“好,有你们我就放心了,隗芨,你奔波劳顿,既然回来了,就先好好休息吧。”
说罢大笑几声,转身离去。
隗芨慢慢站起身,眯起双眼看着覃祈年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而后他调转方向,去到隗芨的居所,门外两个魔侍躬身向他行礼,他径直入内,抬手合上大门,将外界一切尽数隔绝在外。
在整个室内地面上,绘着一幅巨大的血红咒阵,阵纹盘绕扭曲、层层叠叠向中心汇聚,咒阵上方,横卧着一条刚断气不久的巨蟒。
巨蟒双瞳圆睁,已然失去神采。蟒身流出的黑红色血液未干,那一地咒法,便是以它的鲜血画就。
隗芨两手在身前翻飞交缠,十指变幻,对着阵中的巨蟒掐了一个复杂的诀,而后双眼倏地一闭。下一瞬,他的身体就像突然被抽走神魂一样,直直瘫倒在了地上。接着,原本僵死在地的巨蟒,突然缓缓抬起了头。
它涣散的瞳仁眨了一瞬,翻转为阴冷狭长的竖瞳,庞大蟒身骤然虚化,幻作了人身形态。他往自己身上左右打量一番,学着摩崖那副即使变成人形走路也似长蛇游弋般的姿态,腰肢绵软,小歩轻挪,往邬原拓的住处走去。
远远望见邬原拓,“摩崖”连忙喊住他:“邬右使!邬右使!”
邬原拓停下脚步,见是他,眉头微拢,呵责道:“摩崖,你怎么老跑出来偷玩,不好好陪着尊上?”
“哎呀,邬右使,我出来,正是给你传主人的口谕来了。”摩崖游走到邬原拓近前,“主人这几天记忆恢复了些,她想起来五百年前她曾交给二长老隗芨一样要紧的东西保管,而今隗芨正在北方杌州,尊上说那东西事关重大,只信得过你亲自去跑一趟,将那样东西要回来。切记,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好,我这就去!”听到摩崖说“尊上只信得过你”,邬原拓受宠若惊,只觉浑身上下都是力气,轻率便相信了他的话,当即握紧身侧的配剑,运起轻功向魔界大门方向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