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古代NPC能看见评论时 > 36.卷叶篇·梦中乡(8)
    捡起地上一颗石子在手心滚动把玩,易茳南沉吟,看向一侧的林商。

    “嗯。这次回去就开个铺子。石姨年纪不适合继续风吹日晒,叁全大半辈子都在路上,你我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

    许是未料易茳南同意,林商呆愣久久不语,而后有种——就这样同意了的无措感。

    那些积在心底商讨的话语没机会吐露,他竟没觉有开心。他垂眸哈一声笑着,倒觉得自己有些拎不清了,还在这里想别的。

    “那回去我去看看铺子。”林商起身,拍去手上尘土朝易茳南伸手,“去一旁看看月吗?来时我瞧见一处未被树荫遮盖处。”顿了顿补上,“不远,十几步。车这边不会来人的。”

    这夜过后,商队气氛慢慢回到十几年前一行人有说有笑的状态。叁全听到不走商了,笑着跟易茳南说回去他当大厨去,这些年他可学了不少来自大江南北的手艺。

    石萼坐在车里给易茳南毒疮上敷药,眼中泛着心疼,但也雀跃。“那正好,回去老婆子我给小娘子看家。以前大娘子就带着我打理家中上下,小娘子安心铺子,家里放心交代给我。”

    蹙眉忍住身上疼痛,易茳南感觉脑袋发昏。听见大伙对未来所想,眼眸满是期待,可心底有些发慌。

    待石萼敷药完毕,易茳南合拢衣裳,接过她递来早已煮好的汤药。叹口气一点点喝下去,苦得易茳南打哆嗦。

    连忙给易茳南盖上外袍,石萼收回盛汤的竹筒,心疼不已。“药有些猛,虽苦可挨到我们返程。小娘子一会我拿果脯给你压压,暂且忍忍。”

    “无碍,我受得住。”易茳南抿唇,一手抚着心口顺着。

    返程速度比来时快得多,一个半月一行人就抵达南州地界。风尘仆仆的几人在一处邸店落脚,点了一桌子菜,抚慰疲惫的身心。

    叁全埋头吃得不亦乐乎,石萼夹根脆笋放在易茳南碗里,“小娘子,这脆笋新鲜,你尝尝。”

    夹起脆笋入口,易茳南眼睫微动,点点头笑了下。林商给她盛了碗骨汤,轻轻搅动几许等适口,才推给她。她顺着汤碗看过去,也对他展颜一笑。

    太久没见过易茳南的好脸色,林商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好一会咧了下嘴,抬手捂着垂眸掩饰。

    用完饭易茳南说她睡一阵,便先上楼回屋。叁全兴高采烈地跟林商和石萼说着回到易家,他把今日这几道菜都做出来,定是比这好吃的。石萼压眉哼起,只是嘴角上扬,“可消停点吧,我一把年纪遭不住你这‘手艺’。”

    “诶!石姨你这得信我。我铁定做得好吃,十几年我跟商路上那些吃食店熟的,跟几位师父偷偷学过几手。”叁全为自己证言。林商一边吃着下酒菜,一边听着叁全展望他的大厨愿景。

    屋内窗户撑起,寒风顺着缝卷入带来若有似无的桃花香。

    坐在圆凳上倒了两杯茶,拿起一杯轻抿。一抹桃粉落在茶杯,花瓣点起涟漪。香气沁人心脾,不浓不淡,一只手捏起茶杯抵在唇边喝了几口。

    “这么烫的茶,也就你们喝得下。给我烫坏了可不好。”

    粉发挽成花苞顶着,一双抹了金粉的眼眸在易茳南消瘦的身体上看了看,“不过一来一回怎成这样?那小白草没照顾好你?还是那心比天高的矮条条没给你精气?”

    “阿云输了太多精气给我,眼下虚弱。若我它在多山地界一直护送我到此地才离去,一路都精气给我养着。”嗓子发痒,易茳南低咳几声,又饮下几口茶水。

    桃花精抬手摸摸她,前几年摸着多少有些肉,今日骨头硌人。放出一丝木灵之力在她体内游走一圈,眼上金粉随眼睛闭合洒下一星星游光。

    “……”

    桃花精无言,来到窗边瞟了眼走出邸店的林商。屋内唯有易茳南咳嗽声和饮茶水声,“记得初见你时,你还是个肉乎乎的小娃娃。现下鬓边染霜,皮粗糙得尽是褶子。”

    寿命短的生灵,总是多带离别伤感。

    “绯云……等我回到家中,能劳驾把阿云送回去么?”易茳南柔声请求,“阿云给我输送精气后,便无精打采,一直未醒。”说完,她从怀里小心托出一根盐云草,白色花朵泛着枯黄卷边。

    “你求我?”

    桃花精眉眼弯弯,歪头指腹抬起易茳南下巴,“也成,左右无事。把这小辈带回戈壁,正巧我于那红柳怪万年前有约,顺路捎上这小辈。”

    难得这娃娃有求于它,桃花精自然不会推辞。倒是这盐云草有衰败之相,去戈壁前带回梦中乡滋一番。

    指尖轻点,一团蕴含强大木灵的灵团把盐云草吸进去温养。易茳南看着阿云随着灵团化成一颗小石头,收于桃花精袖中,垂眸很久很久。

    “多谢。”她说。

    桃花妖摆摆手,“谢什么,权当是补给你的成婚贺礼。”

    成婚贺礼……易茳南思绪飘远。过去多年她成婚那日有些记不清了,如今脑子里全是易家没落后那段时间的慌乱无措。

    但有一画面她记得,记得很清楚。是那双如珍宝一般耀眼的明眸。

    大婚那日桃树下,她坐在轿子里想着娘给的枣糕真甜。察觉原本前行的队伍停下,她满腹疑惑,按耐不住好奇,掀开轿帘一角,原来是两顶花轿不期而遇。

    两位新娘子各自举着团扇,四目相对,易茳南和她隔着队伍皆是愣了一瞬,随即都弯了眉眼。二人喊着祝福互相说着“同喜”,扇后是藏不住的笑容,眼底的暖意比枝头的桃花更加动人。

    后来她派人去打听,才知原来那位是何家的三娘子,何音尘。

    只是再次相见,不曾想却是对峙局面。

    “在想什么?”桃花妖走到她身边落座。

    易茳南摇摇头,不愿多说。桃花妖也没追问,伸手拉她手,给她输送精气并嘱咐:“明早你务必动身。”

    放在桌上的手蜷起,张了张唇不知作何言语。半晌易茳南点头,“我一会去买马。”

    傍晚一伙人在一起热闹吃饭,易茳南安静喝着汤。今早抵达南州地界,他们都累得腰酸背痛,急于赶路怕是受不住。尤其是入了冬时节,累倒病就找来。

    “啊商,”她夹起一块炙兔肉放在林商碗里,“看铺子,找些铺子离家近的。”

    当即夹起兔肉入嘴,林商嚼着肉看着她,眼底溢出喜悦。“离家近好,就找近的。等到家,我就去看铺子。找个亮堂的大铺子。”

    她笑着附和:“亮堂的大铺子。”晚饭四人一人一句聊着,易茳南放松地喝着茶,看向喝大了站着拍胸脯看来的叁全。

    叁全醉的眼都迷瞪,话说得含糊,但那股认真劲假不了。“东家,我回去找个酒楼厨房的活,我爹娘那顶好的厨艺我不说学有十分,最起码有六分在。且每次走商休整,我去偷师不少厨艺。回去赚了钱,就开个酒楼。就像我爹娘还在时,就在易家酒楼做活那样。让来客都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说着叁全又哭了,石萼嫌弃看他人高马大的哭成那小孩样,递过一张帕子给他。“多大人了,哭成这样。”

    “石姨——”

    叁全哇地嚎出来,抱着石姨一塌糊涂哭着。石姨看他鼻涕泡出来,皱着脸偏开脑袋。听到欢快的笑声,看向低头掩笑的易茳南。

    罢了,小娘子高兴就好。只愿叁全别把鼻涕滴到她老人家肩膀上。

    睡前石萼在易茳南屋子给她敷药,见易茳南神情放松看着烛火。石萼宽心不少,还是南州的水土适合小娘子。自打今日回了南州地界小娘子笑多了不少。

    处理好毒疮,易茳南趴在床上一瞬不瞬注视石萼收拾桌上的杂物。

    “石姨,别收拾了,明日还要用。”她说,“你快去睡吧,好好休息。”

    石萼犹豫几许,应下。“那我回去了,小娘子你夜里有事就喊我。”

    “嗯。”

    目送石萼离开,房门合上。屋内火光照得所见之处清晰,是从未有过的清晰。易茳南拉上被子,目光落在虚空许久,合上眼休息。

    她默默想,她此刻发觉,所见二字原来也不错。

    梦中桃花香气扑鼻而来,身子暖洋洋,如同回到母亲的怀抱里。易茳南紧了紧身上的厚被裹紧。

    “娘……”

    好冷。

    好冷。

    好冷。

    “这孩子睡在这也不怕冻着。”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拢住睡在凉亭的人身上。

    才从几座铺子巡了圈回来,便瞧见躺在凉亭里睡着的易茳南。妇人轻柔摸了摸她的脸颊,肉嘟嘟的。

    “小娘子怎跑这来了?不见林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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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下一身碧玉衣袍,青丝仅带着一金丝缠翡翠玉簪的石萼不满唤来远处做活的人力,询问林商在何处。家中做活的人都惧怕这位不苟言笑的石內知,在面色严肃的石萼凌厉目光下,那人力怯怯回道:“回石內知,林郎在厨房做肉酥。”

    蹙眉强忍心中不悦,石萼挥退人力转身回到大娘子身边。却见大娘子弯腰抱起易茳南,对石萼示意放轻声音。趴在母亲肩头,鼻尖全是熟悉的馨香暖意,易茳南梦呓:“娘。”

    “娘在呢,睡吧啊。”大娘子哄着怀里的孩子。

    走到易茳南的院里,石萼跨步上前推开门,大娘子抱着人绕过屏风,轻轻把易茳南放到床上,跟石萼一起褪下她的鞋。

    大娘子坐在床边塞汤婆子到被中,给易茳南掖被。石萼烧起盆里的炭,端来一盆水放下,推开距床稍远的窗户,坐在明间守着。

    不久端着一盘酥肉和姜汤的林商跑进来,看见石萼,喊了声。目光转向次间,把盘子放在桌面,并未入内。

    “这天寒地冻的,小娘子睡在亭下,郎君不见踪影。若是小娘子染上风寒,你说如何?”石萼坐在凳上语气不算好。如果林商去厨房前,事先让小娘子回屋,亦或喊个人守着小娘子,端个暖盆过去,递个汤婆子,给个厚披风她也不会给林商甩脸色。

    可他偏偏一点都未准备。

    林商理亏,放低嗓音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不会有了。”他眼神坚定。在明间等待时候来来去去热了好几次姜汤,石萼夹着炭翻着。

    一个时辰后,易茳南醒了。睁开眼睛,感觉身侧温度侧眸,眼睛看着低头翻书的母亲身上。看了一会,她动了动。抽出被在汤婆子上暖着的手,搭在大娘子手上。

    “娘,你巡铺子回来啦?”她坐起,裹着被子靠近大娘子,分一半被子到大娘子身上。她从大娘子身后贴近,下巴搭在大娘子肩头,垂眸看着那本雅集。

    大娘子温和看着她,反手摸摸她的脸,易茳南眯着眼睛舒服的靠近。“娘的手好暖和。”

    “睡得可好?有没有不舒服?”大娘子放下手中雅集,看着女儿在肩膀上蹭来蹭去撒娇,抿唇笑着,“林商在外头等着,带了你爱吃的酥肉,暖身子的姜汤。要起么?”

    易茳南眼珠转了圈,随后狡黠眨眼,凑近大娘子耳边,悄悄气音说:“不~起~要黏着娘。”

    “酥肉不吃了?”大娘子捏着她鼻头。

    “不吃了——不对,还是要吃的,但一会吃。现在就想和娘黏在一起。”易茳南眯着眼挨着大娘子。

    “娘。”

    “嗯?”

    易茳南没说话,安静窝在母亲身上许久。歪头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那双眸子如同河流水面浮现的碎光,明亮富有朝气。

    “走商好有趣。我第一次见如此险峻的山道,”易茳南伸手比划半臂长度,语气带着惊奇以及兴奋,“那路狭窄的不像话。全靠骡子来回驮着才把货物运过去,以前我可不知骡子竟比马还管用。山间下雨,跟话本妖物出没一样,天乌蒙蒙,与南州水汽蒸腾不同,感觉山要把人吃了。还有那狂风,吹得我差点飞了,好在啊商拉着我,就是好似放纸鸢。”她笑着,话里洋溢对新事物的好奇。

    “还有还有,”她搂着母亲的肩膀摇头晃脑回忆,“我从未见过一马平川的土地。就像这,”易茳南拍拍笔直的床板,“真的很平坦。田地和屋子好似在一绿纸上拔出来的。放眼望去,远处只有湛蓝的天,一座绿山都没有。我就骑着马痛快跑了好几圈,林商带着其他人怎么也追不到我。哼哼~

    “再往远,那边的山大多呈黑色,不似我们这边的绿。更远了些,就是沙子。铺天盖地的沙子,喝水还刮嗓子呢!那沙总是逮着机会钻到我发间和鼻嘴里,换衣时能抖下一片黄海。”

    大娘子安静听着,偶而附和或询问几句。屏风外石萼不时翻动炭火,竖起耳朵跟着听,林商坐在门口,看着院里的小树,手中摸索一把匕首。

    匕首刀刃宛若锯齿,刀身在日照下转动显露鱼鳞状纹路。这是易茳南在边市上买的一对防身匕首,说还可锯木头。另一把在她那。

    他垂眸,耳边隐约传来她尾音扬起的声音,想着酥肉再久一些就不脆口。要不再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鲜鱼,炸鱼酥她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