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按颜闵给的屋子提示，在村里的深处，找到了门口盛开海棠的房子。
看着敞开大门的屋，白桥星看了眼菟茗，见她没反应抿了抿唇走进去。身后的菟茗视线在小院和两屋子转了转，发现这屋与李溪山所住的屋子格局如出一辙。
退后两步观察左右街道，她记得李溪山对门就是康从山的家，右边有户没围墙的人家，左边挨着一口井。
眼前颜闵所在，左右两侧是两颗大树，并无房子。对面倒是有，不过那户房子不是康从山家的砖房，而是茅草房。
屋内，坐在长凳上的白桥星看着对坐模样清瘦的女人，没有接她递来的茶水。
“怕我下毒？”还是跟以前一样警惕，她想。
颜闵放下茶碗，托腮用视线一点点描摹他的面容，没那么柔和了。
“阿星。”
她把身前的茶碗转了圈，茶汤里漂浮的叶子晃了晃没有太大动静，一如从进来就心不在焉，频频朝大门外看的人，“这么久没见，你、你想不想知道我——”
“姑娘说笑，我未曾见过你，就别假惺惺客套寒暄。”白桥星把茶水推回去，明显不耐烦的模样，“想必你知晓我们此行目的，是敌是友，还请姑娘直说。”
未曾见过？
颜闵指尖攥得发白，她不可思议地哈了声，眼睛染上水光，强颜欢笑，一字一句问：“阿星你说，你未曾、未曾见过我？那你为何会有云珐木弓，你这弓从何而来？何人予你的！你说！”
此人识得云珐木弓……他看不懂颜闵眼中的讥笑和自嘲，云珐木是从他创建莱汀八卦时玄瞳给的。他试了觉得很不错，便留下。
“那你为何喊我‘阿星’，为何知道云珐木。”他不是热心回答他人之惑的人，想要他开口得让他觉得值。
抹去留下的眼泪，颜闵吸了吸鼻子，一副想笑却笑不出的苦样，“好！我告诉你。因为阿星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因为你不喜欢你之前的名字，因为我喜欢月亮。
云珐木是当时你被族人陷害追杀，逃亡途中被困在九升水牢时，我抽我灵骨用五行石以自身为熔炉给你炼制的，里边有我的一魂。”
前面几句颜闵说着泪一行一行滑落，又被她迅速抹去，直到说出云珐木里藏着他一魂。
因为丢失一魂，她的情绪会不受控制，会变得疯癫。
魂是她自愿给的，灵骨是她自愿抽的，人是她自愿爱的，变成今天这幅鬼样子是她咎由自取。这一切没得怪任何人，怪就怪她自己太爱。
但是、但是她受不了阿星陌生冷漠的眼神，受不了他对另一个女人无时无刻的关注。
十六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我怎么确信你的话是真的。”白桥星听完故事只是抬了抬眼。
云珐木他用惯了，没理拱手让人。
当初他拿到手的重弓碎成几块，还是玄瞳说这弓与仙有关，他才有几分兴趣留下，用几年时间耗费天材地宝修着养着。后来玄瞳酒后失言，把当初为了诓他收下破弓胡诌跟仙有关的事说出，他有些恼怒，但还是那句，用惯了。
如今有人说弓是她锻造，如何如何，都无法泛起他任何波动，除非给够价。
“我说了这么多你都不相信。”颜闵拍桌而起，周身木灵若隐若现散发绿光。
白桥星没说话，抛着暖玉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你当初不是这样的，”颜闵抓着头发眼中血丝快覆盖住白，不人不妖的，“是不是那个女的。你是不是爱上她了？你说话！”
提到菟茗，白桥星下意识往外看，一道身影忽地挡住他的目光。颜闵咬牙切齿，分不清心中恨多还是悔多，她“砰”地把门砸上，“我让你说话！”
“说了你给我去下个地方的钥匙。”被挡不悦，他还记得菟茗着急出去。
“你在跟我谈条件？！”
“这是交易。”
“……你不怕我杀了你。”见白桥星没反应，颜闵气笑，“那我去杀了她！”
“呵。”白桥星起身盯着她，暖玉围绕荧光出现的不是云珐木弓，而是一把朴素的长剑。
长剑一出，屋内顷刻间布满恶臭浓郁的血气。
不待他讥讽几句，门板响动拉开，一只脚踏进来。
等待有些久，菟茗就不请自来了，很巧的听见了颜闵的威胁。
她先是看了眼白桥星手中的长剑，嫌弃的捏了捏鼻子，才走到颜闵面前。
“拿我威胁人，你在挑衅我吗？”她打量着憔悴的女人，发现桌上有茶，正好口渴喝了口。
“菟茗！”白桥星来不及阻止，担忧地看着她，被关心的人不甚在意。
两人的互动看得颜闵头疼，心中郁气快要冲出天。
“你有没有礼貌，我让你进来了吗？”颜闵质问。
“你有没有素质，我让你杀我了吗？”菟茗反问。
她的理直气壮让生气的颜闵都怔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又觉得被一个黄毛丫头对的哑口无言很没面子。
带着恼羞成怒伸手一道木灵就要把人绞住。
“菟——”
白桥星要拦，菟茗让他先出去。
望着被缠住的菟茗，白桥星不想出去，奈何菟茗对他皱眉，他攥紧拳头，狠了狠心转身离开。
为什么要他走？为什么？
确认“十万个为什么”走了，菟茗感受脖子上缩紧的力道，恍惚听见了骨头咔嚓的声音。
挺难受的，说实话。
“自寻死路。”白桥星离开后，颜闵很快就冷静下来，坐在长凳上环壁欣赏着菟茗涨红发紫的脸。
“喂，”菟茗生理性地咳嗽，抓着脖子上的藤蔓努力勾起一个笑，“我想问你，你把我丢到那鬼地方，是给我春游吗？”
颜闵顿了顿才回道：“你挺顽强的，这都没死。”她不会承认画卷不听她指令这件糗事。
“是啊，我命跟小强一样。”菟茗提醒她，“常人挂这么久，还有功夫跟你聊天？”
对啊——颜闵困惑走到她面色，发现藤蔓确实是缠得死死的，可人还活着。
“你杀不死我，”菟茗艰难地挤出话，“聊聊？”
被困住的时候想着出来要还回去，出来后发现实力还是不足，报不了仇。不是很高兴，但能让别人因为看到她烦、不愉快，那菟茗就很高兴了。
“聊？我跟你没得聊。”颜闵坐回去，就算死不了，至少痛不是？
“你不是本地人吧？我们或许是老乡。”菟茗扯了扯藤蔓，没扯动。
不知哪个词触动到颜闵，她盯着菟茗许久，让藤蔓把人脖子松开改成缠她四肢。
“别乱攀关系。”可颜闵态度略微软化。
菟茗卸力，由着藤蔓捆着，没个正型，“我跟他是认识没几天的朋友。”
“要你说，我看得出来他眼里对你没有情！”这死丫头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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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他们讲话！
阿星没情意又怎样，他还不是在意的是别人，不是她了。
过了一会，颜闵双臂撑在桌子上，盯着茶汤吹了吹，“其实我知道他不是我的阿星了。”
“那你刚才？”有故事？菟茗瞌睡虫“嗖”地飞走。
颜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别的，“我的阿星不会这样对我。他曾遭歹人设计中了毒，记忆紊乱消散。没了记忆的阿星，只是没了我们间的记忆，但他潜意识里还是熟悉我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他最不喜欢看我难过了。
可这位不会，他不在意我。”
“你叫什么名字？”颜闵问。
“菟茗。”
“菟茗，说起同乡，我们更算是同源同类。”颜闵冷笑，掌心托起几许流光，“知道这是什么吗？”
“代码。”菟茗眼睛慢慢垂下说。
颜闵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在她第一次对菟茗动手，藤蔓传来的滋味中，她就对菟茗的身份有了猜测。
勾勾手示意藤蔓放下她，“正真”友好地给她倒上一杯茶。
“其实你的出现，我比见到阿星更加惊喜。只不过我心智情绪时常失控，压制住了。”颜闵落寞地看向她，“你是主角吗？”
“你看我像吗？”菟茗观察颜闵的神色，听见这话就当她在夸她。
颜闵哼了下，“我也不是。我只是在作者写完文，在读者骂声下临时塞进来的，带着给给可怜的主角团温暖任务添加的存在，一个完全为他人而活的工具人，一串冰冷的数据。”
菟茗眨眼看她，提起水壶倒水给她，说：“都是一样的苦命人。
作者根本没给我设定完整，好在还有个房子住，就是每天为填饱肚子发愁。”菟茗不满地倾诉，“书里出现的所有人物，背景板也好，比起他们，我们这些后天塞进去，完全清楚自己是由一堆文字堆砌在网上的数据，我们的存在是为了他们而存在的。”
“所以当我遇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阿星，我才回十分不舍。”颜闵的情愫浓烈，感染到一旁的菟茗。
“可是作者发现我OOC了，”颜闵声音尖利起来，“发现我没有好好围绕着她最爱的主角团，那群因为执笔者设定才如此艰难苦难的人、主角团。执笔者改了文，把不知自己何时写出的阿星写死了。
“阿星是我发现的。因为我的意识，影响到他出现在改动的文中，是我害了他。
“阿星死后，执笔者对我的设定进行了修改。我根本离不开主角团一步，一旦偏离，就会被修正。
“但主角团那些苦难不是我带来的，是执笔者自己的设定，凭什么要我来补偿？同样是笔下的人物，凭什么那些背景板在文里没写到的，都会被世界补全，有个完整的一生。
“我呢？我什么也没有。连个家人，我住在哪都不给我设定。就说我是个孤儿，撞大运了来到这里。
“书本会完结，书里的人会走向未来。我没有，我没有未来，没有结果。
“我惧怕我生命的完结。时常思索所有戏份结束，我会去到哪里呢？
“从哪来到哪去，我会回到冰冷的、数据流动庞大的网络了。是否在某一天，我又会被赋予使命来到另外一个地方。”
“呵，我自己都对自己一无所知，还要去‘爱’别人？”颜闵嗤笑，“或许某天执笔者也会有某刻的心疼我，专门安排了个人物来‘温暖’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