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先让我吃完一顿饭,我会双手奉上钥匙。”
李溪山耸耸肩,刚才他说的很明白了。就是因为太明白,所以菟茗能懂。
李溪山沉重的同时又很轻松,他甩着手臂走回家,“炖菜还没放盐呢!”
“白桥星。”
喊住要跟上的人,菟茗盯着李溪山装作轻松的背影,没比他轻松到哪去。深吸好几口气,维持一个正常的呼吸频率来缓解头皮发麻。
“一会儿我来动手。”白桥星想扶住她,菟茗摆摆手原地坐下。
靠着大树,她望着茂盛的枝叶出神,可惜效果不好。深绿的脉络蓬勃有劲于一片薄面,牢牢长在枝上,迎着风向着阳。
这让菟茗更加烦,眼不见为净。
走近闭目养神的人,白桥星犹豫着还是蹲下,他试探的问:“菟茗,还好吗?”
菟茗没有理会他。
白桥星等了会,攥着袍子的手冒出细汗,他逐渐抓不住。
“你在生气,因为我吗?”
“做选择很难,白桥星。”菟茗抬手盖住眼,“我很讨厌做选择,尤其是被迫选择。”
“对不住……”
“累。”
菟茗不再回话,白桥星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等她休息好。
一个时辰后,木门被风吹开。
菟茗和白桥星一前一后走进空无一人的屋子。
跨过门槛寻着香味来到厨房,简洁的只有灶台和一张垒起几只碗的桌子,布局孤寂的发冷。
搓了搓鸡皮疙瘩,菟茗站在桌旁盯住上面两碗热气腾腾的炖菜汤饼。两双筷子已经在陶碗上摆好,等待着客人品尝。
先是拿起桌面上一颗眼珠大小的孔雀蓝琉璃珠,放到上衣夹层装好,后端起一碗炖菜汤饼边吃边参观这寒酸的屋子。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隔壁就一间摆着床和两口箱子的发霉房间,味道不好闻且采光不行,菟茗没多待,只是把敞开的房门关上。
回到厨房,早已吃完汤饼的白桥星拿过她手里的空碗和筷子,用外边水罐里的水洗干净放回那一摞碗上。
菟茗放下大门门闩,两人相视,她掏出孔雀蓝珠子。
一道耀眼的蓝光亮起覆盖整个依人村,带走三人出现的痕迹。
凛冽的风无章法地刮着,菟茗拢紧白桥星给的厚重外袍,鼻尖落了片雪花,冰的她一激灵。
风雪暂停了依人村的时间,探路回来的白桥星快步朝村口枯树下的人走去。
“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想来村子被废弃很久。”白桥星看她冻得跺脚,递过去暖玉,“捂捂。”
确实要冻僵的菟茗没有矫情,她很需要暖玉,“谢了。”
白桥星抿着春,笑容一闪而过。
“风是不是更大了?”菟茗被寒风拍的只能眯着眼睛视物。
白桥星也不怎么能睁开眼,他抬手挡着些许眼前的冲入眼里的雪。眸光锁定一处凝住,喊菟茗看向东北方向一处鼓起。
两人交换眼神,踩着小步放轻声音靠近。
白桥星拉住菟茗拨雪的手,自己走前小心地扫开雪。厚重的雪下,蜷缩着一个人,白桥星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的近乎察觉不到。
他起身用眼神询问菟茗下一步,菟茗很莽地拿出那刻孔雀蓝珠子怼到那人发紫的脸上。
“我们要去下一个平行时空,你能告诉我该向谁拿钥匙吗?”
“……”
半柱香过去,蜷缩的人没有丁点动静。
[王也知这是嘎了吗?]
[刘姐那技能在,嘎不了的。]
[那大傻他?]
[拦不住自愿的,大傻开了个头,这两反派铁定要与刘姐会面。]
[刘姐边哭边手起刀落送走这俩人。]
[难为我大王了,时空分化转移到这时,撑着未分化时空不稳定,直接一个大动作连人带财的把移形换影出去,留下一个复制体空壳村庄在。]
[大王虽然不爱说话,讨厌撒谎,老耍阴招踹人下三路外,他是个大好人呐!]
[大王损的阴德都在救出这一村子人时抵消了。哈哈哈哈!]
“或许你睁眼看看我手中的东西。”菟茗提醒。
“……”
又过了一会儿,菟茗露在空中的手被冻得如满雷电般的紫痕。
“你们杀了大傻。”粗粝沙哑的嗓音响起。
“我们之间还算平和,没有真打起来。”说着她又补充:“李溪山说我们通过八个时空能回到本来的地方。”
“……东西放在我手上。”王也知说。
菟茗刨出他藏在身下的手,把珠子硬塞给他。
王也知摩挲着孔雀蓝珠子半响,又问:“他都告诉你什么。”
白桥星立马接上把他们与李溪山相处的过程说出来。
菟茗看着他,捂着嗓子咳了几声。雪天冷得嗓子发干难受,她忙用身上的袍子捂着半张脸。
[他们会不会骗大王?]
[虽然我们大王把自己弄得眼瞎耳聋,但他有神识感知,和刘姐改造后的机体测谎的金手指啊!]
[颜闵:禁止虐待四十五岁的老人!黄牌警告.jpg]
[大人时代变了,赛博修仙,了解一下。]
已经坐起来的王也知“看”着最开始说话的菟茗,“太久了,一个人很冷清。”
王也知手放在心口,慢慢地,一颗烟紫色的琉璃珠凝聚,同样的,他身影走向透明,将要消散与天地。
“带着我们去见见老伙计吧。”
菟茗伸手接住飘落的烟紫色珠子,两颗珠子在手心相互转了圈才悠悠停下。
[大王就这样嘎了?就这样?!]
[他年纪最大,本来就是八人组里最怕孤独的,他能撑着还是为了其他七个。还是那句话,大傻开了个不好的头。]
“簌簌——”
繁茂到“上天入地”的草木给村子平添几许幽森的鬼意。
挠了挠被半人高的草蹭到的脸颊,菟茗被白桥星从土里拔出来。
单脚拍着解救出来的另一只脚,菟茗从土里“甩”出来,发现地面也不遑多让。地面被踩实的草像用久没洗的绒毯子,视觉上油油的。
说是说绿色养眼,但过多,就显得阴了。
“欸!你看看那两个人眼熟不?”东张西望中,菟茗察觉到两身上有昭文袋的男人,“你请我吃饭那会,我在一楼散座上见过他们。”
感情她之前就跟这依人村的平行时空结下了孽缘。
在菟茗给白桥星解释完当天所见所闻,他恍然记起掌柜提过几次依人村的宋旭刻。
说这人记性不好,几次订座又爽约,死活不承认。要是他两位同窗在那还好,总归是坐上了人,点些小菜慢慢等着。
或是有时一日来好几次,每次都把菜吃的一干二净,掌柜还夸过宋旭刻胃口太好。
担忧给人吃出毛病,掌柜还劝过几次。
谁知宋旭刻摸不着头脑,不解地跟掌柜说他今日才来,笑着跟掌柜打趣他真要有钱能一天在源香楼吃那么多吃就好了。
白桥星捏了捏菟茗还回来的暖玉,看来他还是不够心细。
悄悄看了眼抖鞋里土的菟茗,又怪自己计划没做好完全的退路。那边白桥星陷入深深的懊悔自责,不停地扣着袍子上的蟾蜍暗纹。
这边提着鞋子的菟茗脚脖子一紧,天旋地转,右腿缠上手臂粗带刺的藤蔓。她努力抬起身子往上,想去够小腿上陷入皮肉里的藤蔓。
裤腿里流淌的冰凉液体让她眉头下压,嘴边的白桥星还未说出,人在巨力拉扯下直直抛向村中央,一株似乎通天的垂枝。
枝上艳丽各色的花骨朵迅速舒展,露出内里张牙舞爪的花蕊,致命的香气随着花粉扑来。只需一粒花粉,就足以让人即刻暴毙。
“咕咚。”
嗅到香气的白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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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伸手要拉菟茗避开,却抓得个空。
“!”
电光火石间他立刻锁定中央,天际垂下的枝条。分枝的花骨朵安静的沉睡,若不是空中的气味,当真是无人知晓有异状生出。
指尖轻触暖玉,抬手间数缕光聚成多彩重瓣菊。
一瓣白色的飞到他面前化作无形屏障挡住气味,一瓣紫色的悬在空中不断纵向生长直至显现一把墨紫重弓。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从某根分枝滑送到主枝的凸起,拔下的四瓣花瓣变成箭。无弦之弓在他拉弓姿势作出时,空气波动,无形之弦以势不可挡之力带四花箭而出,在输送凸起物方向前三丈拦腰爆破穿过。
主枝被毁,作为养料吞下的菟茗在黏腻狭窄的通道下坠,砸入墨潭彻底消失。
“菟茗!”
一株长于屋檐的草微动,把白桥星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狂徒之姿,讨厌的很。”感应到墨潭的禁制,背后之人收回通识。
白云之上,无数或长或短的流光显现又隐匿。
被扰了兴致的人推开万里长卷,玉化竹笔杆在指间转了两圈,沾了浓墨的笔头游走画卷形成一处又一处栩栩如生的景。
万卷终归,执笔之人题字盖印一气呵成,津津有味赏着自己的大作,兴致来了寻个调哼唱着题词——
我与丹青两幻身,
世间流转会成尘。
但知此物非他物,
莫问今人犹昔人。
平静的黑潭下,沉入潭中的菟茗惊奇发现,她竟能在水中自如呼吸。虽说水黑,但勉强也能看清自己双掌。
就是看的久了,白皙的双掌如同被黑水同化,越来越黑。偏偏手之外的其他越来越亮,亮的她不得不眨了眨眼缓解。
缓解了,也不解了。
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庞大黑山,山体静坐流动,黑入墨本该似水朝外渐染,却如细烟袅袅而盘旋不散。
黑山耸立纹丝未动,可菟茗总觉得这些山浪凶猛地朝后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与远处淡淡的山交错,重重叠叠,看得直迷糊。
菟茗忍着晕眩。谁来告诉她,眨个眼功夫她去哪了?
扶额的手搭在脑门上,轻飘飘,触感像摸空气,但她能感知到有个界限存在,不至于让她直接上演徒手穿脑的限制画面。
也因此古怪的状况,她观察起抽象的自己来——一条到尾粗圆的竖以及两队从由上至下、粗到细的的撇捺组合成她的身子——火柴人?
当然,她没镜子,看不见自己脑袋用了多少笔墨。
流云宫阙,崇山峻岭,蜿蜒长河,飞禽走兽,眼前一切都跟她一样,是用墨勾勒出来的。用线条简约,凭笔墨粗细浓淡,呈现的神韵不输实景,可以说更甚。
她这是变成了墨多版本的火柴人?
原地待了不知道多久,无事发生。照一开始那架势,不是冲要她命下死手?现在把她丢在这鬼地方,开始当隐形人了?
菟茗皱了皱鼻子,逐渐站不住——闲过头了。
她对她的时间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平时除了吃、睡,清醒的时间她都有所安排,很少闲着。话又说回来,她可以什么也不干,纯发呆干站着,前提是,时间掌握在她手中,而不是任由别人轻视。
“要害我就赶快行动,我好打发时间。不然把我送回去。”她板着脸说。
耳边寂静无声。
是没有回应的无声,是她所言无音的无声。
沉默了几许,干脆嚎了几嗓子,果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包括她自己的。
左右看了看,走到开满花的草地上,挥手一扇,花草乖巧的站着,不受任何影响。
她蹲着用力吹,情况还是一样。
弯腰在鼻尖凑近花草深深嗅了口,没味道。
摘了片叶子丢到嘴中嚼嚼嚼,没有味道。
菟茗笑了。
哟!又给她禁了!还禁了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