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这锅沸腾太久的开水霎时凉了。

    大家或许不知道舒念南是谁,但眼前就有个追着他们虞总喊“夫君”的呢!

    众人不自觉地都看向虞暄。

    二秘也缩了缩脖子,缩成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鹌鹑。

    虞暄的所作所为从来都很绅士,哪怕他看起来再冷漠、古板、高高在上,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似乎从来没有人见过虞暄生气。

    虞暄的情绪总是过于稳定。

    但是,没见过,不代表虞暄真的不会生气。

    在这种从未见识过的事件面前,大家都拿不准虞暄的态度,一时间,会议室安静得像坟墓。

    唯有虞暄本尊浑然不觉,他神色不变,沉默三两秒,说了句“知道了”,随即他站起身,朝一名高管道:“辛苦盯一下。”

    “不辛苦不辛苦!”

    虞暄又交代二秘:“中午给大家点餐。”

    这就是要二秘给大家买点好吃好喝的,二秘连连点头。

    虞暄抬脚走出会议室。

    他一走,又过了十来秒钟,大家才回过神。

    “虞总竟然还真的去了!!!”

    “舒念南,会不会就是昨晚跳剑舞的那个男孩?!”

    “必须啊!都说是‘未婚夫’了!虞总也确实去了!”

    “绝对就是未婚夫!”

    “什么未婚夫,那是夫人!!!”

    “等等,夫人叫舒念南,哪个nan?会不会就是咱们新车的‘南’?!”

    “我去!难怪虞总亲自定了这个名字!”

    更有公关部的同事激动得满脸通红:“啊啊啊啊我有了营销的新方案!绝对好使!销量必定又能涨一波!”

    公关部同事很快就抱着电脑写方案去了。

    虞暄这边到达派出所,刚从车中出来。

    魏岚已经到了,在门口等他,见他过来,立即迎上来:“虞总,事情是这样的…………”

    舒念南怒摔皮夹子,抛下那句狠话后,就脱门而出,身上都还穿着浴袍,亦是赤脚。

    好在电梯里有镜子。

    舒念南是不知道电梯叫作“电梯”,也不知道这种东西为什么如此神奇,但他聪明,之前也坐过两次,知道怎么按键,他顺利走进电梯,也知道按1楼。

    瞄到镜子里的自己。

    事实上,此刻的舒念南,乌黑长发散落肩头,尺码有些大的浴袍露出一侧圆润肩头,过于愤怒使得他脸色红润,戴着面帕,更显得双眼水润。

    看上去,像是刚剥出的晶莹剔透的石榴,诱人至极。

    这是幸好顶楼电梯是私人电梯,只能顶楼套房的客人使用,里头只有他一个人。

    舒念南却不这么想。

    他是正经古人,读四书五经长大,受的是君子教育,最讲究衣冠楚楚。

    镜子里的他,令他感到很崩溃。

    舒念南更加讨厌虞暄。

    “虞狗虞狗虞狗!!!”

    舒念南怒骂三声,急急忙忙将洗净烘干的那身衣裳穿好,这次他穿衣服穿得比上次好,起码衣服不会动不动就滑落。

    只是那头长发却是没有办法束起。

    他没有发簪。

    假若他的剑还在,还能暂且用软剑束发。

    说到剑,舒念南又气得一阵哆嗦。

    他的剑都还在虞狗那里!!

    他绝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虞狗!!!

    舒念南心里发誓,但是他很快发现,誓言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家星级酒店位于城市的CBD,附近都是气派高楼,还有本市最昂贵的奢侈品商场。

    当然了,舒念南暂时还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离开酒店后,光是这些高楼大厦就看得他快要晕过去了。

    唯一的好处是,今天工作日,这会儿大家都在上班,马路上的人还挺少,关注他的人也不多。

    舒念南没有方向地走在大街上,迷茫又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途中经过一家金店,门口电子屏列着今日金价:1150/g。

    舒念南能认出这是金店,勉强也能认出“今日金价”大概是什么意思,后面几个数字,他就不懂了。

    虽是王爷,不用考状元,舒念南的学问还是相当好的,他的老师是当朝著名大儒。

    也算是学霸的舒念南越是遇到这种看不懂的,就越想弄懂。

    站在门口绞尽脑汁时,站岗的保安见他已经站了太久,又见他一身价格不菲的真丝汉服,特地走来,热情道:“先生,要不进来看看?今天金价1150每克,明后天可还要大涨呢!早买早享受!”

    “克?”

    舒念南下意识反问。

    常常会有人分不清克重和两、斤之间的区别。

    保安不觉奇怪,解释道:“1斤是10两,1斤也是500克!您大概算算就知道了,划算着呢!”

    这么说,舒念南就懂了。

    意思是说,10两等于500克,1两等于50克。

    虞狗那个下属说给他3000块钱,1150元每克,别说1两,竟是连3克的金子都买不起!

    虞狗故意羞辱他!!!

    他舒念南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要虞狗的一文钱!

    保安:“先生进来看看吗?”

    舒念南回过神,问:“买下你们店,要多少钱?”

    保安:“……”

    舒念南:“嗯?”

    保安干笑:“这我也不清楚,少说也要几千万?”

    几千万啊,就是要有一万个三千?

    舒念南对钱没有什么概念,这样分拆看来,似乎还好?

    舒念南又深深看了眼金店,决定就以这个为目标。

    没道理虞狗来到这里,可以迅速找到那么多跟班,看似也挺有钱。

    他总不能连虞狗都比不过吧?

    舒念南琢磨着要如何赚钱,人渐渐走远,他还真的挺想要金店的,在松城,他名下也有好几家金店,很多华丽漂亮、畅销的金饰,都是他亲手画的花样子,那些贵夫人、小姐们都不知道,却都很喜欢。

    况且金店是真的很能赚钱。

    走出去很远,舒念南还不时转身看。

    保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越发觉得此人奇怪,店内突然冲出个店员,急道:“快来!!我们店里遭贼了!!!”

    舒念南又绕了半个多小时,觉得有点累了,他在背光的人少处找了个长椅坐下,打算歇歇。

    走来个中年男人,他捂着肚子,手里还提个包,愁眉苦脸地对舒念南说:“小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趟厕所,你能帮我看下东西吗?”

    这就是经典的骗术了。

    别说是现代,就是古代,舒念南原本的那个年代,都没多少人信的。

    关键就在于,舒念南刚好是最单纯,最好骗的,还对现代最一无所知的那个。

    人都有三急嘛。

    虽然此人面相不好,他看得不舒服,君子不能以貌论人,舒念南也从未想过会有人敢骗身为王爷的他,点头:“好,你放在此处便是。”

    可想而知,舒念南即将遭遇什么。

    三分钟后,金店的保安和店员,包括商场的保安迅速赶到将舒念南包围,再是五分钟,附近的片警也赶到。

    当他们从舒念南身边那个包中翻找出共计两百多克,四件的金饰,并凝重看向他时,舒念南就意识到,他被骗了。

    舒小王爷站起身,急急道:“我,我是帮人看东西!!”

    说实话,保安也好,警察也罢,都不是百分百认为舒念南偷金子,谁家偷了黄金还光明正大在这里坐着的?

    但舒念南必须要去一趟派出所接受调查。

    舒念南压根就不知道这是哪里,更不知道派出所是什么玩意儿,现在还被说成是偷东西,要被带去调查!

    舒念南能去?

    他不清楚这里都是怎么调查的,在他们那里,平民都要下跪,甚至还要严刑逼供的!

    他甚至觉得这是虞狗派人害他!

    他只要跟过去,必定要被诬陷被打,说不定会被弄死在牢里!

    他能去?!

    舒念南跳起来就跑,他的功夫可不是三脚猫,警察叔叔们颇花了一番功夫才把舒念南绑上警车。

    舒念南就是再胆大,碰到这种架势也很难不害怕,尤其警车还能鸣笛!好高级!警察叔叔还差点拿手铐铐他!

    舒念南彻底没了劲,坐在车里,难得有了几分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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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到派出所,他是一问三不知。

    派来和他说话的是位女警察,语气挺温柔,也没强迫他非要摘了面上的帕子,他还是害怕,在派出所待了近一个小时,警察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过来保他。

    事实上已经调查清楚,舒念南和这件事无关。

    警察这么问是有其他缘由。

    舒念南不知,早上吃的那些早已消化,他又累又饿还很害怕,已经没劲生气。

    他想离开这里。

    反正是虞狗害他,他有气无力地报了个“虞暄”,还不忘告诉警察:“卖车的那个虞暄。”

    警察又问:“虞暄是你的什么人。”

    舒念南心道,这节骨眼上还跟我装呢?

    他哼哼:“我是他未婚夫!”

    警察同志们的神色都很精彩。

    总而言之,虞暄迈进派出所办事大厅的时候,魏岚已经把事情说得差不多,只是有些事魏岚也不知道。

    虞暄这张脸,年轻人基本还都是认识的,这两天他又正在风口。

    所长亲自过来接待,带他去看舒念南。

    舒念南倒在所长办公室的沙发里睡得正香。

    隔着玻璃窗户,虞暄蹙起眉头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不可能干偷窃这种事情。”

    语气相当肯定。

    所长连忙道:“虞总,这件事我们调查清楚了,舒念南确实没有偷窃,他只是路过被连累,那个真正的小偷是金店的保洁,已经被我们抓到。之所以说是要保释,是想请他认识的这位朋友,也就是您亲自过来一趟。虞总,不知您和舒念南认识多久?您们果真是未婚夫夫?”

    虞暄回身看他,不说话。

    所长叹气:“直说吧,舒念南这个人很奇怪。”

    虞暄示意他继续说。

    “他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系统里,根本就没他这个人,他…………”

    虞暄坐在舒念南睡觉的沙发对面,看着熟睡的舒念南,还在想所长那番话。

    现代社会,黑户不是什么稀罕事。

    多的是因为征信问题而被各系统拉黑,什么事都干不了的。

    舒念南这种黑户却是过于少见。

    如今国家经济发达,再偏远的地方社会配置也安排到位,除非是真正的原始森林,有哪个孩子出生不落户口的?

    尤其舒念南长成那样,还会跳剑舞,谈吐高雅,这种绝非一般家庭能养得出来的,就是他们虞家小辈也不过如此,气势根本比不过舒念南。

    这样的孩子,为什么是黑户?

    盯着舒念南看得出神,虞暄想到网上一句评论,说舒念南剑舞跳得好到像是从古代穿越来的。

    该不会,还真是穿越来的?

    虞暄都不禁自嘲,想太偏了。

    怎么可能。

    他可是标准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

    手机忽而振动,虞暄拿起看,是公关部经理的电话,这也是他的得力手下,他起身,走到办公室一角,接通电话。

    对面响起公关经理极为澎湃的声音:“虞总!刚刚我们想到一个特别完美的策划案!我相信只要启动这个方案,我们‘南’系列的新车销售额还会再创新高!说不定是今年全球之最!”

    虞暄有点兴趣,“嗯”了声,示意他说。

    “是这样的!虞总!既然‘南’系列是您以夫人的名字命名!我们何不赋予这个系列新的意义呢?!因为爱情!虞总!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情啊!我已经想到好多slogan!

    “您听听啊,例如,爱ta就送ta‘南’系列!再例如,带着心爱的ta,坐着‘南’系列私奔到远方!再再例如,就让‘南’系列带我们驶入幸福最深处!!!”

    虞暄:“…………”

    公关经理激动得声音发抖:“怎么样?!虞总?!是不是太浪漫了?!但这还不是最浪漫的!您知道最浪漫的是什么吗?!

    “等您和夫人办婚礼时,婚车就用‘南’系列!!!咱们整个八十八辆婚车的车队!!!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是爱情,是幸福的引领者!!!是‘南’系列关于爱情的最佳见证与结晶!!!”

    经理声音已经吼得嘶哑:“太太太浪漫了!!!虞总!!!您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