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隐匿气息再次来到灰域。
上次在这里碰到巴尔特肯定不是偶然，尽管狮鹫一直监视着地狱的一举一动，可路西法始终不放心。
排兵布局已到尾声，他不能容许出现任何意外。
果然，比起上一次，灰域的环境更差了，随处可见的地狱魔，家家户户房门禁闭，不少道路都被摧毁了。
路西法小心往前走着，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张牙舞爪，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一片荆棘林，这里的荆棘比外界要大很多，绿的发黑，茎上的刺比小臂还要粗。
也许是因为出自地狱，它们并没有对路西法显露出明显的敌意，甚至传来一丝的敬畏。他往前走，里面开阔很多，只见其中心荆棘相互环绕，在地面上结出羊肠小道。
里面隐隐传来交谈声，路西法眉心一动，刚踏进去，忽然听到刚才进来的地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难道有人过来？他刚要寻找藏匿的地点，却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他身后的荆棘条变异一般猛然生长，下一秒被疾驰而来的箭矢拦腰斩断。
恍然之间，透过那仅仅千分之一的缓冲，他从断掉的缝隙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来不及仔细确认，荆棘条从被砍断的地方快速生长，眨眼间缝隙被填满，缝隙后熟悉的身影一无所踪。
路西法血红色的瞳孔紧缩，心跳的很快。
路西斐尔？他怎么会在这里？他难道不是应该在非自然处理局吗？难道灰域有特殊情况需要他来亲自处理？
不，不对，临走之前，他让狮鹫紧密盯紧路西斐尔的一举一动，可现在他出现在这里狮鹫并没有传递任何消息给他。
难道……
“噗嗤噗嗤”混杂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深绿的汁水喷洒的到处都是，当荆棘条再次被斩断，消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其后，只不过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隐隐还在往外渗血。
路西法立即回神，路西斐尔受伤了！
这里的荆棘条攻击力很强，对于地狱之外的一切生物会产生极大的敌意，甚至会无差别攻击。
他来不及思索，手中出现一团灰色的光球，光球迅速扩大，下一秒路西法用力扔向荆棘条。
光球的威力加上撒旦原本的压制作用，荆棘被斩断之后没有立刻生长，枝条哗啦啦落了一地，汁水汇聚像雨水一般从从天而降，淅淅沥沥，浓厚的植物味道瞬间充斥四周。
路西法张开羽翼迅速飞向路西斐尔，在难闻的汁水落在路西法圣洁的白色之前，挡住了所有原本应该落下他身上的绿色浓液。
“你怎么在这里？”路西法甫一落地立刻伸手抓住面前人的手臂，力气之大，路西斐尔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抬头看着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其强硬的带走。
说是带其实并不准确，路西法简直是生拉硬拽一般把他带往另一个的方向。
路西斐尔看着周围不断变换的环境，心生疑惑，他不记得灰域有这个地方，而路西法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执拗地拉着他一直走。
“放手！”他用力挣脱，意外的是这次很轻易就拜托了桎梏。
“你怎么在这里？非自然处理局没人了?什么事要大天使长亲自出动?”路西法满脸怒容，语气满是质问。
路西斐尔没理他的夹枪带棍，甚至不理解路西法忽然这么激动的缘由。
他活动活动手腕，语气淡淡：“不劳担心，非自然处理局挺好的，而且你就算不出来，这些荆棘也对我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他停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我怎么在这里？我倒是想问，你一个人类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
“还是说，”路西斐尔语气嘲讽：“同样的手段你想来第二次？”
路西法原地愣住，思考好几秒才理解路西斐尔什么意思。
他不可置信，他知道他上次是故意的了？路西斐尔觉得他这次也是故意的？
路西斐尔不管他的反应，接着问：“我是叫你阿兹瑞尔呢，还是称你为魔王撒旦呢？”
路西法早已经听不清路西斐尔说的是什么，他像是坠入深海溺水的人，仿佛被一堵厚厚的墙隔着，耳边嗡鸣声盖过了一切，他只能看见那两片嘴唇在动，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被发现的慌乱远远不如不被信任的愤怒
，他浑身的血液沸腾，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信我？你从一开始就不信我，对吗？”他语气颤抖，脸上的皮肤因为气愤而微微痉挛
我就是骗你的又怎么样？我如果不骗你，你会一直容忍我在你身边吗？你会容忍我对你的一些行为吗？可你从来不信我呢？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路西斐尔看着他的表情，在心中叹了口气，像诱导不听话的熊孩子：“是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的！”路西法下意识要解释，不等他出声，不远处传来阵阵轰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路西法现在什么也不想管，只想和路西斐尔掰扯清楚，他拉着他的手腕，声音因为颤抖而不稳：“我们先换个地方。”
路西斐尔也正有此意，路西法这个状态，真要碰到地狱那几个人，两个人不免有一场恶战。
“我会自己走，你先放开我。”
“不要。”路西法一秒没犹豫的拒接。
开玩笑，这个时候放手了，下次摸到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声音越来越近，听脚步声甚至数量不少，路西斐尔和路西法同时看到一个小路，只是这路看着陌生。
“谁！谁在哪里？”
“巴尔特大人，人在那里！我看到了抓住他们！”
脚步声近在耳前，来不及思索，两个人同时进入。
嘭地一声！
黑暗来的毫无预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捂住了眼睛，视线被彻底剥夺。
路西斐尔下意识看向四周，什么也看不到了，只余手臂上强有力的触觉。
下一秒，地面忽然消失了，没有预警，没有缓冲，脚下的坚实瞬间变得虚无，两个人几乎同时坠落。
过大的气压迫使他们暂时分开，路西斐尔试图展开羽翼，但沉重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上他的身体，将他的力量压制、碾碎，牢牢锁在躯壳深处。
他连维持基本的平衡都做不到，身体在坠落中翻滚，肩胛、手肘、脊背，一次次与粗糙的岩壁酷烈碰撞。
他的力量被压制了。他几乎立刻意识到，这里是哪里？我们到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力量会被压制？
太多的疑问和不确定，路西斐尔却没办法思考了。
岩石划破衣衫，碎石嵌入皮肉。粗糙不平的岩石在他的手臂上犁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只能被迫蜷缩着以此来减少收到的伤害。
他和路西法就像被丢入深渊的石子，在黑暗中不停的翻滚、撞击、坠落。
上面传来急促的响声，从声音判断，对方不比他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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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斐尔！”
路西法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撕裂般的焦灼，在空洞的黑暗中回响。路西法一次次向下探出手，指尖擦过路西斐尔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抓住我——！”
又一次剧烈的翻滚，路西斐尔的后背撞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随后，一声沉闷的撞击，路西斐尔的后脑狠狠磕在了一块巨大冰冷的岩石上。
他的眼前炸开一片炫酷的白光，剧痛如潮水一般将他吞没，隐隐有热流从他的额头上往下淌，流过鼻尖，啪嗒一声滴在衣服上，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从岩石上滑落，最后瘫倒在地面，再无一丝动静。
黑暗中，路西法的声音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路西斐尔！”
路西法的声音变了调，他竭力伸手想要抓住路西斐尔，可强大的推力让他无法立刻停下，手指在巨力摩擦下变得血肉模糊。
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刺骨的寒水吞没了路西法的身影，也讲他最后一声呐喊压入了无边的黑暗。
寂静再次笼罩这片无人之地，唯有隧道和暗河时不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
不知过了多久，路西法从水中爬出来。
他浑身都在滴水，水滴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顾不得这些，甚至顾不上自己被摔得发麻的膝盖。
“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
无人回应。
早在下坠过程中他就发现了这里用不了任何神力，连汇聚成的光圈也只能起到轻微的照明作用，甚至还找不到一米以外的地方。
他在心里怒骂一声，眼底因为浸水而红的阴鸷。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手指触摸到的全是冰冷的岩石和尖锐的碎石。
他记得路西斐尔晕倒的地方并不远，果然，又走了几步就看到岩石后面有一道不明显的光圈悬浮在半空。
他眼睛一亮，那是天使的光环！
每个天使自出生就带着光环，隐藏与否不做强制要求，只不过他们在人类世界，为了避免引起麻烦，天使们往往会选择把光圈隐藏起。
因为这个未知的地方对于神力的压制，加上路西斐尔昏迷造成的虚弱，此刻那光圈正散发着微弱的光，如果在平时一定注意不到，可这里实在太黑了，黑到一点点微弱的光都格外的显眼。
他快步向前，然后指尖触到了布料。
路西斐尔的衣服已经撕裂了，湿冷的贴着。路西法顺着衣料往上摸，肩膀、脖颈、锁骨全是冰冷的，他摸到一手黏腻黏腻，那是血。
路西法动作顿了一下，随机用力将人从碎石里翻过来，拢进自己的怀里。
透过微弱的光圈，他看到衣衫烂的不成样子，勉强挂在身上，底下的皮肤裸露出来，白的触目惊心，只不过如今细腻的皮肤上全是细碎的擦伤，像瓷器被摔碎又重新拼起来，裂缝密密麻麻，令人不忍直视。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锁骨处的一道较深的伤口，怀里的人发出一声极轻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
路西法的手指颤抖着停在半空。
路西斐尔的嘴唇冰凉，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若有若无，拂在他的指节上，像一声叹息。
路西法看着他，一动不动，直到很久，他很轻的俯身，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舌尖不小心扫过，是苦的。
随之眼角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渗出来，混在血里，分不清是泪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