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 49. 第四十九章:断颈的冰锥与死契
    长夏末期的深秋冷雨在黎明前歇了。石塔外围的泥场上,架着两口生铁大锅。

    六名光着膀子的农夫,正用铁钩将两百张长满绿斑的佛雷家陪嫁牛皮,死命按进沸腾的松脂与热油混合的锅底。刺鼻的焦皮气味夹杂着油烟,顺着墙缝往石塔上倒灌。

    玛丽亚·佛雷坐在顶层石室的床沿。送来时穿的那件暗红丝绒外袍,边角结了一层死臭泥浆。冷风顺着没有琉璃的窄窗洞刮进来,冻得她裸露的肩膀泛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没有火盆,也没有侍女。这就是瓦德侯爵为了几千磅劣铁,将她遣送进这片泥沼的归宿。

    橡木门轴发出喑哑的摩擦声。

    奥托·霍亨索伦推门而入。沾泥的靴底在石板上踩出沙沙的轻响。他没有去解背上的战剑,灰色亚麻绑带在火光下透着苦草药的涩味。

    玛丽亚站起身,迎着油灯的光线向前走了一小步,本能地试图将半褪的衣襟拉得更低。

    奥托的靴尖停在距她三步外的石板缝前。

    “把丝绒换成粗麻。眼泪和皮肉在这堵墙里换不到半块燕麦饼。“

    奥托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皮囊,在粗木桌案上一砸。

    “老瓦德用发绿的牛皮打发你。在这里,你既然冠了霍亨索伦的姓,就会留下这个家族的血脉。“奥托扫了她一眼,声音如同屋外挂着冰渣的秋风。

    “但在肚子鼓起来之前。我缺一双能看住底仓的眼睛。“

    玛丽亚僵在床沿,停下了脱衣的动作。

    “盐务暗线里的干利。我划出两分,算作你的内院花销。“奥托的手指叩在皮囊上,“这笔进项不走前头事务官的账册,直入你床底的私箱。“

    皮囊的绑绳松开,几块粗炼的生银和一捧没有半分砂灰的纯白盐粒散落出来。

    玛丽亚盯着桌子。在双塔城,她靠骑士的心情换来的不过是残汤冷炙。而在这个连炉火都不点的地方,这个男人直接砸给了她一份领地特权的底金。

    次日。湿冷的浓雾还封在河滩上。

    玛丽亚提着裙摆走到内堡发放晨食的露天大铁锅前。锅里熬着掺了麸皮和鱼骨的灰黑麦糊。波利弗拿着木板,死板地计算配给定额。排队的民兵身上披着单衣,手里握着削好的木盾,眼神像看多余的石块一样扫过由于畏寒而缩着脖子的女人。

    “让后厨挑一块肥羊背肉,送到顶层的石室里。“玛丽亚扬起下巴,看向煮饭的苦力,试图拿出主母的口吻。

    负责护卫粮锅的教头托伦,没有停下手里的粗砂磨刀石。这名在红叉河烂泥里滚了大半辈子的老兵,重重将那柄生了冷锈的短剑剁在油腻的案板上。刀刃入木两分。

    “锅里煮的,是等会儿要去顶风淋雨、端着长矛搏命的老卒血肉。“托伦的嗓音夹着刀渣子一般的粗粝,“夫人的手若是拿不动长矛,也修不好城墙漏风的口子。就别来点算这校场配给的口粮。“

    玛丽亚的脸色白了一阵。她看了看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粗汉。她没有出声,咽下喉咙里泛酸的口水,退回了石塔。

    南墙根的烂泥深渠里,

    三十名作为陪嫁护卫而来的孪河城死囚和士官,早已被剥夺了环锁甲。此时他们被迫穿着单薄的粗麻裤,在齐腰深的死水里挖掘排污暗沟。

    一根剥了皮的湿鞭带着尖啸,抽在一个靠边喘息的士官背上。皮开肉绽。

    连续三天。每天只发一碗半生不熟的麸皮糊。外加大半个白昼的冰水浸泡。这群兵痞的体能已经见底。

    深夜。两名还能勉强迈动腿的士官,趁着换防的空隙,摸回了内堡的暗巷。

    他们避开哨岗,走向底层那座新设的盐包底仓。只要顺走几磅昂贵的精白盐,就能在下游换到渡河的船钱,逃离这片吃人的泥沼。

    木门被硬生生撬开一角。

    玛丽亚举着一根微弱的松脂火柱,正站在一口开着的木箱前,点算着属于她的那份私盐。

    门轴一响,两名浑身散发着淤泥臭的士官撞了进来。

    在火光照见彼此的时刻,士官没有退。他们拔出藏在破布下的短刀,带着饥饿逼出的狂戾,逼近灯光下的女人。

    “阿米,别装什么贵族夫人。把路让开。“

    带头的士官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牙。

    “当年在双塔城的下马厩,大伙谁没听过你解开裙带的动静。你要是舍不得这点盐粒,等大伙儿出了城墙,就像以前一样,给你找几个伙计当补偿。“

    士官粗糙的泥手一把攥住了玛丽亚的衣领,跨步向前。沉重的身量伴随着一阵腥风,直接将她掼倒在粗糙的干燕麦袋子上。

    火把落入潮湿的泥地,发出微弱的滋啦声。光线暗了一大半。

    玛丽亚的后脑磕在麦壳上,眼角的余光里,是那些被士官粗暴拽翻的、属于她私利分红的精白盐粒。

    她的右手指尖在燕麦袋边缘盲目抓捞。指尖摸到了木台上那把用来凿碎粗盐块的铁錾。

    闭紧眼睛。那只平时用来端酒杯的软手,死死攥住那根铁錾。在士官压下来、试图捂住她嘴巴的刹那,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张脸侧上方的温热胡乱扎了下去。

    “噗嗤。“

    铁錾没有撞到颅骨。铁尖从士官薄弱的面骨下方、腮帮与颈侧的肌肉群里直贯而入,带着撕裂皮肉的闷响,斜刺进了咽喉深处。

    士官的眼珠剧烈突起。喉管里发出气血翻涌的漏风声。温热的黑血顺着铁錾底座喷洒而出,浇在玛丽亚的头脸和胸口上。

    沉重的身躯抽搐着砸下。玛丽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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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在下面,僵直着身体。她没有松手,反而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中将铁錾向里发力搅动。

    另一名吓退的士官刚转过身,就被循声赶来的教头托伦,用倒弯的钩镰枪死死锁住后颈,直挺挺地按趴在石渣地上。

    长屋底层的空气里,弥漫着生石灰与温血的红腥味。

    奥托越过火把的光晕。靴子踩在混着血水和烂肉的白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玛丽亚瘫坐在血水里。

    士官的尸体侧翻在一旁。玛丽亚的棕色长发结成血泥。她没有去擦脸上的浓浆,手板死死攥着那把拔出来的铁錾。肩膀发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当奥托的靴子停在面前时,她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沾满碎肉和血水的双手立刻弃了铁錾,像护食的狐狸般,将那个装有白盐和生银的皮囊死死勒进怀里。

    眼泪冲开脸上的血垢,在嘴角砸成泥滴。

    “他要抢我的盐。“

    她死死抠住皮囊的绑绳,喉咙里卡着血沫。

    “我的。谁也不能抢。“

    奥托没有去接那把掉在血汤里的铁錾。他看着沾满她双手的红白浆液。

    他将腰间那串沉甸甸的内库黄铜总钥匙解下。金属在石板上敲出脆响,掉在她脚下的水洼里。

    “以前的你,从没拥有过这些。“奥托的声音在幽暗的拱顶回响。“现在。男爵夫人的名分,保护你的利剑,还有你想要的尊严。我都给你了。“

    奥托俯视着地上的女人。

    “如果想留住这些东西,就在这里握紧这串钥匙。去撕咬那些试图把你扒光了踩回泥坑里的人。“

    玛丽亚盯着血水里的铜钥匙,大口喘着粗气。在生存的压迫中,她问出了那清醒市侩的一句。

    “这些你给我的东西……我能用多久?“

    奥托没有许下任何骑士的誓言。他转过眼,看向大门外那呼啸的夏末寒风。

    “那你就祈祷我的命,比那帮只会躲在林子里的乌鸦更硬。“

    “只要城门外我们的长矛不断。这底仓里的算盘就随你拨。“

    “但若有一天,泰陀斯的弓弩射穿了大门。你我现在说的'尊严'和'利剑',也不过是南墙外并排挂在同一根树干上的两颗死人头。“

    玛丽亚跪坐在血水里。

    她没有去擦脸颊上的碎肉。只是下意识伸出冷得发抖的手,将那件被扯破的丝绒裙口慢慢拉拢,掩紧。

    随后,她伸出双手,不顾红腥,从血泥里抠出了那串内库黄铜钥匙,铁环硌得指节发白。

    “只要这铜片子还在我的指缝里捏着。“玛丽亚借着冷油灯的光,嗓音像是在磨粗砂石,“以后大人要是在主屋的床板上睡了别的农妇,也只能认我这一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