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四个人从基地北门出发。
张归一走在最前面，步枪端在胸前，脚步很轻。
陈霜霜在他左边三步远的位置，***背在身后，手枪握在右手。她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黑暗中移动的猫。
林潇在最后面，左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是李婷临走前亲自包的。他的左手还是不太敢用力，但右手握着一把砍刀，刀刃上涂了一层黑灰色的东西——苏晚配的，能在暗处反光。
苏晚走在张归一右边，背着一个比她身体还大的背包，里面全是各种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她的眼镜在夜色里反着光，看起来像只猫头鹰。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们的目标是北纬47度那个基地的外围废墟——赵小葵之前侦察时标记过的一片区域。苏晚分析了那段截获的通讯，发现核心装置的冷却系统需要一种特殊的矿物，而那种矿物只在这片废墟的地下矿脉里有。
换句话说，他们要去炸过的地方找东西。
"停。"张归一突然举起右手。
所有人瞬间停下。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地面。
"有车辙。"他的声音很低，"不是我们的。"
陈霜霜立刻半跪下来，眼睛扫向前方的黑暗。
"几辆？"
"两辆。重型。"张归一站起来，"方向是从北往南，走了大概……六个小时。"
苏晚推了推眼镜："六个小时前，正好是我们发现通讯内容的时间。"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林潇的砍刀握紧了一点："归一哥，怎么说？"
张归一看了一眼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废墟轮廓。曾经是一座化工厂，末世后被清扫者炸过一次，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
"继续走。"他说，"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间距不超过五米。"
四个人重新出发，但速度慢了一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晚突然拉住了张归一的袖子。
"等等。"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按了一下。仪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嘀"，然后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苏晚的脸色变了。
"辐射。"她说，"这片区域的辐射值是正常值的三倍。"
张归一皱了一下眉。
"能扛多久？"
"不好说。短时间暴露问题不大，但如果超过两个小时……"苏晚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两个小时。
他们来回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够了。"张归一说，"进去，找东西，出来。不超过九十分钟。"
陈霜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张归一说，"但没别的选择。"
他看了看手表。
"现在三点四十五。五点十五之前必须出来。"
四个人继续前进。
废墟比他们想象的更难走。
到处都是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地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在冒烟——不知道是化学残留还是别的什么。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着铁锈。
苏晚走了十分钟就开始咳嗽。
李婷给她准备的防毒面具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不够用，过滤层撑不了太久。
"还能走吗？"张归一回头问。
苏晚咬着牙点头："能。"
又走了五分钟，林潇突然停下了。
"有人。"
所有人立刻蹲下。
陈霜霜举起***，透过瞄准镜看向前方。
废墟的中央广场上，有光。
不是火，是手电。
三把手电，光线很弱，像是刻意压着的。
"几个人？"张归一问。
陈霜霜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看了十几秒。
"至少八个。"她说，"穿灰色制服，跟赵小葵视频里拍到的一样。"
张归一的手攥紧了步枪。
他们果然在这里。
而且已经开始挖了。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直径大概十米，深度看不清。坑的边缘放着几台机器，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钻探设备。"苏晚小声说，"他们在挖矿脉。"
张归一盯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不打。"
林潇愣了："什么？"
"不打。"张归一重复了一遍，"我们的目标是矿物，不是他们。让他们挖，我们等。"
"等什么？"陈霜霜问。
"等他们挖出来。"张归一的声音很平，"他们挖，我们拿。省子弹，省时间。"
苏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你可真够黑的。"
"跟他们学的。"
四个人在废墟边缘找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掩体，蹲下来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点十二分，钻探设备停了。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从坑里爬上来，手里捧着一块东西。即使在黑暗里，那块东西也在发光——淡蓝色的，像是某种矿石。
"找到了。"苏晚的声音有点抖。
张归一没动。
"再等等。"
四点三十分，又挖出来三块。
灰色制服的人开始往一辆车上搬。
张归一终于动了。
他看了陈霜霜一眼。
陈霜霜点头，***抬起来，瞄准镜锁定了那辆车的轮胎。
"林潇。"
"在。"
"车一动，你上。"
"明白。"
张归一看了苏晚一眼。
"矿物到手之后，你有三十秒确认成色。三十秒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撤。"
苏晚点头。
张归一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动手。"
枪声在废墟里炸开。
陈霜霜的第一发子弹打爆了车的左前轮。
林潇像一头发狂的熊一样冲了出去，砍刀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寒光。
灰色制服的人乱了。
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辐射区里埋伏。
张归一端着步枪，一步一步朝那辆车走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东西，是我的。
苏晚冲到矿车旁边，抓起一块矿石，塞进仪器里。
十五秒后，她的眼睛亮了。
"是真的！纯度百分之九十七！"
"走！"张归一喊。
林潇已经扛起两块矿石往回跑了。陈霜霜边退边打，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追兵的脚前，逼他们不敢追。
四个人在废墟里狂奔。
辐射、黑暗、碎玻璃、扭曲的钢筋——什么都顾不上了。
五点零八分，他们冲出了废墟。
五点十二分，他们回到了基地。
苏晚把矿石放在桌上的时候，手还在抖。
"够了。"她说，"这些够造三枚电磁脉冲弹。"
张归一看着那几块发着淡蓝色光的矿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就够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去哪？"陈霜霜问。
"睡觉。"张归一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推开门，外面的天已经开始亮了。
末世的黎明没有太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像是老天爷也懒得看这个世界了。
但张归一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光，忽然觉得——
还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