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一走后的第一个小时，基地里没人说话。
陈霜霜把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金属碰撞的声音像节拍器一样规律。李婷坐在角落里缝补一件破旧的防弹背心，针脚细密得像在绣花。苏晚对着那堆公式发呆，眼镜片上反着火光。赵小葵把基地里所有能找到的物资重新清点了一遍，数目跟昨天一模一样，但她还是不放心，又数了一遍。
林潇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两个小时后，陈霜霜第一个开口。
"他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他说了，一个人。"李婷没抬头，手里的针没停。
"那是铁面。"陈霜霜把枪往桌上一拍，"上辈子……不，末世里这种势力，说一个人去就真能一个人去？他们要的是你最值钱的东西，人到了，东西就没了，人也没了。"
苏晚推了推眼镜："从情报分析的角度，铁面这个势力在末世第二年才大规模出现，现在提前了至少半年。要么是我们的重生改变了时间线，要么是他们本来就在，只是我们之前没注意到。"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林潇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低沉得像石头碾过地面。
赵小葵抱着膝盖缩在物资堆旁边，小声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没人回答她。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张归一回来了。
他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陈霜霜的手已经按在枪上，李婷的手术刀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手里，苏晚的眼镜后面闪着冷光，林潇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归一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
"都准备拼命呢？"
"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把东区废楼炸了。"陈霜霜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张归一走到火堆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纸条递给苏晚。
"你看看这个。"
苏晚接过来，仔细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笔迹是左手写的，但力道不均匀，说明写字的人右手受过伤。纸是普通的A4纸，但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不是火烧的，是化学药剂腐蚀的。这种纸在末世前只有特定的实验室才有。"
"所以？"李婷问。
"所以铁面不是什么草台班子。"苏晚把纸条放下，表情严肃，"他们有组织，有资源，而且可能跟末世前的某个机构有关系。"
张归一点了点头："我去的时候，废楼三层确实有人。但不是铁面本人，是个手下。戴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嘴巴。他收了我带去的东西，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所有人同时问。
张归一顿了一下。
"他说：'铁面知道你会来。'"
基地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赵小葵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特别尖："他知道？知道什么？"
"不知道。"张归一摇头，"但这句话说明两件事。第一，铁面对我们有了解，不是随机掠夺。第二，他在等我。"
陈霜霜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从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战斗前的专注。
"那就备战。"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林潇，你负责外围警戒，每两小时换一次岗。李婷，把所有药品和手术器械清点一遍，按紧急程度分类。苏晚，你那个实验室里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全部列出来。赵小葵，物资再清点一遍，这次按消耗速度排序，三天内能用完的放最外面。"
她看向张归一："你呢？"
张归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睡觉。"
所有人都愣了。
"明天正午才去，现在不养精蓄锐，明天拿什么跟铁面谈？"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都别熬了，轮流值班，其他人休息。暴风雨要来了，得有力气撑伞。"
他说完就走向自己的铺位，躺下，闭眼。
三十秒后，呼吸声就变得均匀了。
陈霜霜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把枪放在枕头旁边，和衣躺下，一只手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李婷把手术刀收好，靠在墙边，眼睛没完全闭上。
苏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又戴上，在本子上开始写东西。
赵小葵把物资清单抱在怀里，靠着箱子慢慢睡着了。
林潇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定。外面的风很大，温度在往下掉。他看着黑漆漆的废墟方向，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暴风雨前的宁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都在屏息。
张归一闭着眼，但他没睡着。
铁面知道他会来。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把钝刀，不割肉，但磨得人心慌。
上辈子他跟铁面打过交道，那是末世第二年的事。那时候铁面已经是东区最大的掠夺势力，手下上百人，装备精良。他花了三条人命才换来一次谈判的机会。
但那是上辈子。
这辈子铁面提前出现了，而且好像认识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时间线变了。意味着有些事情，不再按照他记忆里的剧本走了。
张归一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不管怎样，明天正午，东区废楼三层。
一个人去。
他翻了个身，把那道旧伤疤压在身下。
睡吧。
明天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