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
听起来像是老鼠啃食的声音。
深夜,匡安总觉得马车后面传来老鼠啃食干粮的声音。
尖锐刺耳,惹得匡安整个人在马车内坐立不安。
“什么时候才到?”裴堰朝车外的侍卫喊道。
车外传来侍卫弱弱地回答:
“大人,我们才刚刚出城。”
夏风微微吹过,两道的树枝随风而摇摆着,更生出一丝诡异之感。
昏暗的月色,两侧传来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尖锐刺耳。
小鸟的鸣叫与“老鼠”的啃食声合在一起,令裴堰全身汗毛竖起。
终于,前面传来侍卫的询问:
“匡大人,夜深了,正巧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在客栈休息一晚?”
身后的“老鼠”那骇人的吱吱啃咬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生出的鸡皮疙瘩,咬了咬牙,对着前面说:
“休息!”
“咕噜咕噜。”
马车的轮子在小道上疯狂旋转着,两旁的风景快速向后倒去。
林晓放下手中的干粮,擦了擦嘴巴。
端坐在马车后面,一只手扶住马车后低矮的护栏,感受着风呼啸而过。
夜晚凉风习习,还有小鸟清脆婉转的鸟鸣声,随着微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散乱。
林晓满意地眯起眼,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啊,好舒服!
突然,马车方向陡然一转,转进一个狭窄的巷道。
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咱们到了。”
车外的侍卫们掀开帘子,微笑着对着车内的匡安说。
“马车停好之后,你们记得好好检查下马车的后面。”
“我怎么总感觉有只老鼠在我身边,窸窸窣窣地吃着东西呢?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出发前好好检查?”
匡安踏下台阶,对着身边陪侍在他身后的人说。
旁边的侍卫对着一旁的侍卫小声说道:
“不会啊,这辆马车是我细心挑选的,大白天的,我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三遍,绝对不会有老鼠虫子的存在!”
“怎么会呢?”
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一旁的侍卫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神色,朝那侍卫挑了挑眉:
“说不定是你年纪轻轻就老眼昏花了呢,毕竟你刚刚前不久才被罚扫了一个月的地,这会……”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
“说不定,这接下来的惩罚……很快就又要来了。说不定再这么下去,今年的地都是归你的了!”
马车猝不及防地停了。
林晓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身体藏好,便有一个灯照亮了自己的双眼。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是双方都被吓到了。
“你……!”
“……小姐!”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这次陪同的侍卫当中,有很多是林岩的人,所以自然从小跟着林晓一起长大,和林晓很是相熟。
那个侍卫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大大的,顿在原地就那么盯着林晓。
林晓倒是有些尴尬,将自己手中的干粮藏在身后,欲盖弥彰地擦了擦嘴。
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看什么看!还不让开!”
“……大人,小姐来了。”
侍卫让开,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自己刚才还在饭桌上看见过。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的侍卫都退了出去,守在客栈外面。
林晓上前,老实交代:
“匡大人,我就是你说的那只老鼠。”
“……”
匡安的眼睛瞬间放大,目瞪口呆,连手上的茶匙都掉到了桌子上。
“……老鼠?”
“车后面难道发出的声音……是你?”
林晓直视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是的。”
匡安从小就特别怕老鼠,因为小时候家里贫穷,没有钱。
有很多次睡觉的时候,睡梦中一直觉得有人在摇醒自己。
终于,匡安醒来了。
结果并不是人,而是老鼠。
老鼠在啃他的衣服。
家里的粮食已经吃完了,老鼠只能选择啃他。
低下头,匡安发现衣服已经大面积变成了一丝一丝的絮状,还被贴心地转移到了另一边,应该是老鼠用来做窝的。
而他的身上,也早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看上去无比地骇人。
床上混乱的一片。
像是一个鸟巢一般,乱哄哄的一片。
到处洒满了衣服的碎片。
当然,还有老鼠的尸体。
可以说,匡安对于少年生活的噩梦回忆,大部分都是围绕老鼠展开的。
曾经有很多次,他曾在梦中梦到啃食着自己的衣服、啃食着自己而乍然醒来。
因为家境贫寒,这也成为了他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一个墨痕。
世人皆说,匡安是少见的奇才,文武双全,无一不精通。
在战场上驰骋的他,在睡梦中时,依然会因为自己被老鼠咬,而被瞬间吓醒。
匡安面上带着浅淡的微笑,恰如其分的礼节。
嘴中却死死地咬着牙,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小姐,好久不见,正巧啊。”
林晓也回之微笑,露出些许牙齿,以及点点酒窝:
“不巧。”
我是特地来的,还真不巧。
快感谢本小姐吧,本小姐可是来拯救你的!
林晓想起前世被火活活烧死的他的惨状,再抬头看看眼前如此鲜活的匡安大人。
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
而面前的匡安,则是相反。
脸色是越来越黑。
心中咬牙切齿地埋怨道:这些世家小姐,真麻烦。
匡安咬得牙都快碎了,面上却面带如清风拂面的微笑,好奇轻快地问道:
“哦,是嘛?”
“林小姐说话还真是有意思。”
你也挺有意思的,能听到厌女的匡安大人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真不愧是一番美妙的场景呢
林晓在心里暗暗发笑。
嘿嘿,真是辛苦匡安煞费苦心朝自己露出微笑了。
林晓的心里闪过一丝蔫坏。
上一世的时候,林晓记得也是匡安前来解决问题。
一样的处境,一样的身份,一样的他。
具体发生了什么,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她早已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最后,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匡安,也没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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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永安县的山洪问题,还惹得百姓众怒,最后被一场大火意外烧死。
一代传奇人物,最终却不明不白地死了。
真可谓,天妒英才,太可惜了。
大家都说,匡安的下场,是因为惹了众怒,归根到底还是他办事的能力不行。
是天灾。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林晓掩下表情,朝匡安告别:
“我的房间在哪里,谁带我去?”
“吱呀!”
门被悄悄地关上了。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刚刚走出房门,守在门口的侍卫立马围了上来,将林晓团团围住。
这些侍卫原都是林岩府上之人,被借用给匡安,以防不时之需。
林晓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手指张开又合上:
“秘密!”
这永安县的问题不是自然原因,而在于人。匡安的死也是。
人定胜天,再严重的山洪问题,只要人有决心,就一定能解决。
但是要是人烂了,这才是真正的无计可施。
而永安县,便是如此,如同米仓里出了一只老鼠。
这永安县原先还有一位老县主,却被这现在的县主诬陷□□民女,克扣百姓粮食。
最终逼打成招,冤死在这牢笼中。
“小姐,我没有什么愿望,我只是想要还我丈夫一个真相,我只是需要一个真相。他清清白白一辈子,他不能带着一身脏污进墓里。”
“……他死都没有闭上眼睛,他冤呐!”
林晓还记得那位老县主的夫人跪下来对着他们一行人说。
而那现县主,如此嚣张,自然是背后有所依仗。
现县主,是当今户部尚书的侄子。
自然是靠着这层关系,在这永安县为非作歹、肆意妄为。
在这永安县,上一世,爹爹还差些就丧命于此。
也是因为这位县主。
而这一世,她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
林晓跪坐在房门口,手握得紧紧的,尖利的指甲直直地戳入肉中。
-
京城的另一边,裴堰正坐在窗前,绞尽脑汁地想着这第一封信。
她喜欢那四皇子吗?
要不要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她?告诉她四皇子其实和老女人鬼混去了。
她最近发生了什么?一切可还好吗?
他也不知道这下周还能不能出去。还能不能见到她?
……
一旁的吴雨看到坐立不安在窗前写信的裴堰,不禁开口道:
“太子,其实有的时候,内容不是重点,结果才是。”
“写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一颗拳拳之心。”
裴堰听到这句话,撇了撇嘴,斜眼看了过去:
“真的假的,那她如果不理我了,你要负责!”
终于,裴堰将最后一个字写好,放下毛笔,待晾干后,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卷了起来,放在鸽子的脚上。
“咕咕咕~”
一脸诚挚地顺着鸽子的毛,“鸽子啊,可爱的小鸽子,你可千万要把我的信带到,可不要迷路了。”
将鸽子朝窗外奋力一扔。
窗外,阳光无限,裴堰又坐回窗前。
想象着脑海中林晓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低头抬手蘸了些许墨水,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