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榆伸手摸了摸坏了的轮子,可给周围下人们吓得够呛。

    王府给林向榆派来的人,一个唤作北堂劲,一个唤作邓蕊,林向榆尊称她为一声邓嬷嬷。

    北堂劲也是跟着谢继之的老人,从战场上打出来的,邓嬷嬷则是宫中赐下来的,具体背景林向榆也不得而知了。

    两人围在轮子周围,正严肃地商讨什么,看见林向榆来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就见林向榆摸了一下轮子。

    急的邓嬷嬷赶忙阻止:“世子妃,万万不可!”

    刚摸了一下的林向榆回头,她心中有些许疑问,但是还是选择了先缩回手。

    “怎么了嘛?”

    林向榆问道。

    邓嬷嬷一时间噎住了,其实林向榆当然没做错什么事,只是主子怎么可以碰这等东西呢,污了主子的身子,后面回府和王爷王妃禀报的时候,他们这些下人也落不得好。

    她只得好声好气地对林向榆说道:“世子妃娘娘,马车的轮子有些许损坏,可能会误了世子妃的行程,世子妃不必着急,可以先回到马车上歇息片刻,待奴婢们修好马车,自会继续前进。”

    林向榆看着面前这个轮子已经损毁,倾斜于一边的马车,缓缓扣了一个问号。

    从她这个角度来看,有一处似乎还腐烂了,林向榆对这些人能修好持怀疑态度,她看着渐渐偏西的太阳,好奇问道:“大概还有多久能到田庄?”

    邓嬷嬷估摸了一下时间:“今个世子妃可能找一处地方歇脚了,马车一时半会修不好。”

    “那我先走过去吧。”林向榆说:“要是等马车修好,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我先带一些人出发,你们留一些人处理马车,如何?”

    邓嬷嬷惊讶极了,林向榆提的方法当然非常有用,只是……

    林向榆这种人,真的能接受走那么远吗?

    于是邓嬷嬷迟疑道:“世子妃娘娘,您的金尊玉体……”

    她话没说完,就被林向榆笑着打断了:“这种客气话在别人面前说说便好了,这里不是王府,而我们需要赶路的。”

    本来一直没说话的北堂劲也开口了:“世子妃确定吗?”

    林向榆道:“当然。”

    “您可知这里距离田庄还有多远?”

    “当然不知。”

    北堂劲正想说什么,又听见林向榆道:“至少得找人给我带路啊,北堂大人,抓紧时间吧,要来不及了。”

    林向榆这次带出来的大约只有十来个人左右,他们听见林向榆的话,非常的不可置信。

    邓嬷嬷还想着劝一下:“世子妃娘娘,路途遥远,您还是等着马车吧。”

    林向榆一本正经道:“我可以等马车,但是时间不能等我,嬷嬷,我们这次不是下乡游玩的,是有正经事的,还是不要耽误了。”

    说这句话的林向榆显少露出了比较严肃的表情,不知为何邓嬷嬷看得心里一颤,只得同意:“那奴婢和紫桑同世子妃一起,再安排几个人保护世子妃的安全,其余人留在这里处理马车,世子妃意下如何?”

    这种事林向榆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她便同意了。

    所有人大约以邓蕊和北堂劲为首,一个人分了一半,便离开了。

    正如他们所说的,这条路确实不好走,路远,天气闷,不多时林向榆身上已经走出一身汗。

    “世子妃……”

    紫桑好像还想再劝劝林向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出门了世子妃的性格也变了许多,比如明明走得大汗淋漓,她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很享受的样子。

    “怎么了?”林向榆回头:“难不成你想背我过去吗?”

    紫桑一愣,还以为林向榆在暗示自己,当即说道:“那奴婢……”

    “好了好了,都在外面了就不用摆这种王府架子了。”

    林向榆根本没有给她应下的机会,她心情确实很不错,虽然谢月酌不在身边,但是穿越了这么久,一直被困在王府,好不容易有出门的机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人愉悦。

    “大概还有多久?”林向榆转头问邓嬷嬷。

    “回世子妃。”邓嬷嬷大概估计了一下:“日落之前应该能到。”

    林向榆自己估计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们到的时间比邓嬷嬷预估的早一点,赵柯很早就收到通知,站在田庄的门口,迎接他们。

    林向榆去的是王府最大的田庄,足足千亩,佃户二百来户,加上庄丁,仆役等,共千口余人,总管王府所有田庄的总庄头便在这里。

    隔着暮色,林向榆只能看见一幢非常恢弘的建筑将天空割成两半,而建筑的门口,站着一个干瘪的老头,想来就是赵柯了。

    赵柯的后面站着一群人,乍一看,甚至还很有威慑力。

    “参见世子妃。”

    赵柯带头跪拜,于是身后一群人乌泱泱地跪了下来。

    “不用多礼,都起来吧。”

    为了表示自己的尊重,林向榆将赵柯搀了起来,“这位便是赵庄头吗?”

    “世子妃折煞奴才了。”赵柯顺着林向榆的动作站了起来,“天色已晚,世子妃先进屋歇一会吧。”

    这个王朝的田庄布局大致参考前朝,屋子和各种处理事务的地点位于前中区,其余耕种的,畜牧的,围猎的地方,佃户的住宅,府内被罚的奴仆所在地,各种农作物的加工区,均匀地分布在宅子周围。

    林向榆猜,可能这个田庄也是从前朝某位权贵手里继承的。

    和前个王朝不同的是,这个朝代的权贵很少去田庄享乐,他们更倾向于在京城,就像以前的谢月酌一样吃喝嫖赌。

    林向榆对外肯定是不会告知她来这里的目的的,大部分人知道的都是宁王府的世子妃要下田庄,都以为她是来享乐的,赵柯也不例外。

    “辛苦赵庄头了。”

    林向榆客气道。

    外表看这建筑十分气派,走进去里面倒是普通的模样,规规矩矩的叫人挑不出毛病。

    府内自从接管这田庄,也就谢继之偶尔来上几次,府内的物品上还保留着简单擦拭的痕迹,似乎是为了迎接林向榆的到来。

    林向榆跟着赵柯在宅子里七拐八绕,最终被赵柯带到了一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赵柯殷勤了一句:“这些都是奴才特意为世子妃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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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赵柯的长相也就普通的农民样,倒是身上没什么总庄头的样子,林向榆打量着他,又看了看打理地颇为精致的花草,状似随意问了一句:“你亲手吗?”

    赵柯眸光一闪,随即回道:“是奴才带着其他人合伙做的。”

    林向榆微微一笑,又夸奖了几句,倒也没继续说什么。

    她不觉得赵柯是有这种审美的人,也不觉得这个庄子的其他人会有这种审美,但是刚刚贸然试探了一下似乎有些大意了,不知道赵柯和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里屋同样保持着和院子里一样的割裂风格,一部分布置地相当典雅,一部分又显得非常朴素,连紫桑都看出这种区别了。

    赵柯上前解释道:“奴才怕不了解世子妃的喜好,特地叫了丁香和一些其他人来把关。”

    丁香。

    听见一个半熟不熟的名字,林向榆终于来了点反应,坐在了屋子的主位上,邓嬷嬷和紫桑立在她的身后,其他人站在门外,赵柯吩咐别人去倒茶。

    林向榆坐的动作很自在,她的两只胳膊搭在一起,右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左手胳膊上,状似疑问:“丁香?”

    赵柯见林向榆的注意力终于被丁香这个名字吸引,这才松了一口气。

    “世子妃想见她吗?她现在还在磨坊,世子妃若是需要奴才把她叫过来。”

    林向榆自己是不想见的,她和丁香没什么矛盾,但是原主有啊,丁香得罪了原主,被打到庄子里做苦力了,就如赵柯所说,现在这个点还在磨坊当苦工呢。

    不过听赵柯的意思,他似乎很想自己见丁香。

    自己是见呢,还是不见呢?

    真让人头疼啊。

    站在原主的立场,原主会见丁香吗?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林向榆如今也算是荣华富贵了,一朝遇见得罪过自己的人,还那么落魄,那她肯定要见啊。

    但是林向榆的原主不是一般人,林向很少去主动提起,去评价原主,但是原主小夭,在林向榆仅存的记忆里,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人,一个温柔到几近懦弱的人,她当时就算被丁香所害,也没有想着加害于她,是谢月酌决定丁香最后的结局的。

    一个温柔到有些悲悯众生的小夭,在这种情况下,会主动见丁香吗?

    会,也不会。

    所以林向榆开口道:“赵庄头,这磨坊可是有什么急事?”

    “自然没有,只是世子爷当时吩咐了……”

    “既然如此,没有什么急事的话,今日可以让她先回去。”

    林向榆努力模仿着原主的行事风格,按照原主以前的作风,她会让丁香先回去,不那么劳累。

    她的出发点是好的,无非就是不想让丁香那么辛苦,只是这个行为,在旁人眼中又要被曲解成什么样,林向榆也能猜个大概。

    林向榆突然就理解为什么原主以前越努力越心酸了,明明也是出于好心,但是就是显得那么虚假,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向榆在卖弄权势挑衅丁香呢。

    毕竟她只是让她今日休息了,明日呢?再往后的日子里呢?

    这些就不是林向榆需要思考的人,她现在需要的是扮演好小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