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的车轮碾着泥土在跑,似乎因为平车上的物品太重,速度却降低下来。

    李亦尘的人做事果然很快。

    他们好像刚忙完,正准备往外运输,林向榆就带着人到了。

    这次他们还是来了十个人,由一个人带着林向榆,他们躲在黑暗里。

    林向榆被视为发号令的人,他们隐蔽在不同的地方,等着林向榆一声令下,林向榆也好奇过他们的夜视能力,不过想来涉及一些机密了,就识趣地没问。

    负责运输的平车一共三辆,上面放着一团团的方形物体,粮食便储存在里面,沉甸甸的,压得前面拉车的牛似乎都不堪其重,叫了几声。

    听到牛叫声,旁边的人嗖地窜了一下,又没什么动静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好像身上有了什么跳蚤一般。

    旁边的人用动作询问林向榆是否要行动,林向榆看了那个手势半天,勉强理解出了他的意思,林向榆摇头,她想再观察一会。

    月黑风高,三辆车旁边都有很微弱的光亮,摇摇曳曳地砸在了看着就是领头的人脸上。

    他的脸上很惊慌,畏畏缩缩的,林向榆观察着,觉得他的脸上有点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跟着他们一段时间之后,她突然明白了,那个人的表情,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绝望。

    林向榆心里咯噔一声,对面的人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猜出他们接下来大致的行动,对面早有预谋,肯定也会做出一定的防备。

    那么自己要不要出手呢?

    林向榆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动,还是不动。

    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林向榆的心跳如鼓槌般响起,她握紧了手,又松开,目光从远处游离到那个人脸上,又转开。

    最后她说:“上。”

    李亦尘的人犹如弦上之箭一般冲了上去,一瞬间,四周似乎冒出了许多人,他们打斗了起来。

    如林向榆所想,对方早有准备,两拨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林向榆并没有在意他们,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人身上。

    只见他面色大变,惊慌失措,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又放开,最后双手放在下颌连接脖颈处,再慢慢上升,抱住了自己的头,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亦尘的人慢慢处于上方。

    那个人瑟缩不堪,一直在颤抖,头不断地伸出,又缩回,他一直在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它弄得一团糟,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掀开了离自己最近的储存粮食的罐子的盖子。

    林向榆一直在观察着他,看见他有下一步动作,已经来不及通知那些在酣战的人了,阻止这个人下一步动作的念头占据了林向榆的脑海,

    她完全没有犹豫地向前冲,扑向了那个人。

    那个人完全没有预料到还有这么一步,哐啷一下,那个罐子跟着那个人一起倒下,浓稠黏腻还带着异味的液体撒在了林向榆和那人的身上。

    浓烈的异味和明显的触觉,让林向榆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东西,是油。

    油,撒了满地。

    而不远处,有着一个灯笼,而里面,有烛火。

    他们的动作太大了,灯笼顺势翻倒,所幸火苗没有烧到灯笼的外面,被林向榆扑倒的那个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林向榆抓到了机会,忍着身上被洒满油的不适,硬是整个人从灯笼上滚了一圈,把灯笼滚熄灭了。

    林向榆现在满脑子都是阻止那个人,就连身体被灼烧到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动作太拼太果断了,给对面那个人看怔住了,等林向榆再此朝他走来,他才知道躲避。

    同时在身上摸来摸去,试图寻找着什么东西。

    林向榆把油弄倒了,本来计划洒在车上的油大半部分都在林向榆的身上,加上她刚才用身体去灭火,整个人腰侧窝的衣服上被烧出了一个破洞,黑红色的东西附着在林向榆裸露的肌肤上,有液体顺着伤口流下,头发也已经乱成一团。

    整个人很狼狈,也很有威慑力。

    在这种状态下,林向榆甚至笑了。

    她问:“你是在找火折子吗?”

    此刻林向榆的模样,如同地狱里的厉鬼般,但是她面上的表情,甚至在笑。

    她在笑!

    她怎么在笑?

    很快,对面那个人就意识到了,林向榆根本不是在和他对话,她只是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

    “把火折子交出来。”

    林向榆是给了他一次机会的。

    那个人握了握刚刚找到的火折子,并不畏惧林向榆。

    一方面是他觉得林向榆只是在拖延时间,另一方面对于林向榆这种满身都是油的,他也不觉得林向榆会敢和他这种身上有火折子的人起冲突,必然是在拖延时间。

    毕竟她现在的状况,只要粘上一点点火星子,就能即刻葬身火海,死无全尸。

    所以他看见林向榆朝她走来的时候,他心底是不紧张的。

    直到剧烈的失重感袭来,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林向榆,他这才惊恐地发现,他把林向榆想得太简单了,所以他很慌忙地去摸火折子,他的指尖碰到了火折子,他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

    笑容敛住了。

    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手臂,他无法忍受这样剧烈的疼痛,最终没有拿起火折子。

    原来是林向榆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一根很粗的木桩子,她把它钉在了那个人的胳膊上。

    林向榆一只脚踩在那个人的腰侧窝,忍着自己的腰侧传来的疼痛,弯腰,捡起了火折子。

    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差点就要砸在地上。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人终于慢慢分出胜负,李亦尘的人赢了。

    滑腻的肮脏的油状物滑过林向榆的身体,覆盖在她的身体上,加重着疼痛,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累的,林向榆眼前出现了模糊的重影,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刻,看见了身后的脸,似乎是李亦尘。

    温润的感觉拂过林向榆的睫毛处,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层层叠叠的层纱。

    还是田庄那个屋子里。

    林向榆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她回忆了好一会,都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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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昏迷太久了脑子糊涂了,这要是能有记忆还得了。

    她的腰部持续传来清凉和热辣的感觉,定睛一看,那里包裹着绷带,里面应该是上了药,她的眼睛依然酸涩,喉咙发干,所以林向榆没说话,她掀开了帘子。

    “主子终于醒了!”

    说话的是紫桑,她好像一直守在床边,看见林向榆醒了,凑了上来,继续问道:“主子你要喊医师吗?”

    林向榆的视线略过紫桑,落在不远处的李亦尘那里,两个人无言地对视着。

    “你先下去吧。”

    林向榆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非常沙哑。

    紫桑顿了一下,看着林向榆,又看着李亦尘,应了一声退下了,但是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最后是李亦尘打破了沉默,他问:“你需要喝水吗?”

    李亦尘可能觉得林向榆不会回答自己,所以转身倒了杯茶,递给了林向榆。

    林向榆接过,喝了一口,润了一下喉咙。

    这不是单纯的茶水,有种甜甜的味道,但是林向榆分不出来,只能从自己的喉咙很快就被安抚的效果推断这个应该是有着润喉作用的,林向榆也懒得管李亦尘有没有给她下毒了,加上茶味道还挺不错的,她喝了好几口。

    “多谢。”

    林向榆放下手中的茶盏,李亦尘“嗯”了一声。

    “我昏迷了多久?”

    “你的伤口不严重,大夫说你只是过于疲累,加上受到惊吓才会昏迷。”

    只有半天吗?

    林向榆若有所思,她继续问自己最想知道的:“结果怎么样?”

    “很顺利。”

    李亦尘在给林向榆递完水之后,一直和林向榆所在的地方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林向榆低头看了一眼,因为伤口的原因,腰背部漏出一大片肌肤,想来是这个原因。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李亦尘的表情真心带着疑惑,他发自内心询问道。

    “怎么了?”

    林向榆觉得这样躺着的姿势很不舒服,但是她一换姿势伤口处就火辣辣的疼痛,她忍着疼痛慢慢挪了点位置,变成半坐卧位,这样对伤口有些不友好,但是便于谈话。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是真心想要做这件事的。”

    李亦尘说道:“那你为什么会这么拼命?”

    “你看见了多少?”

    林向榆反问道。

    “或许有一大半?”

    林向榆点头:“我认为陛下有空观赏我的举动,没空助力似乎更让我疑惑。”

    李亦尘皱着眉,看着好像真的要解释,林向榆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必要说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虽然说过不愿意,但是我既然帮陛下做了,那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陛下不必介怀。”

    至于李亦尘那段时间在想什么,无非是被震惊了,想观察观察林向榆,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理由。

    这等话术,林向榆也见得多了。

    因为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