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等了半小时发现人还没回来,想了想给工藤新一发了消息:「秀是不是去你家了?」
工藤新一的回复很快「是。迷路了,刚好遇到我。」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开车过来。工藤有希子开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警察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侧身让开"你们来得正好,音無君在楼下正在和优作聊天呢。"
工藤有希子把他们带到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厅"让他先待一会儿吧。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耳朵好像不太舒服但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们要是现在下去他可能又要别扭起来了。"
两人正好听到了楼下秀关于人的动机的理解,过了一会松田阵平抬起头,看到工藤优作走进来,眉头动了一下“工藤先生?”
工藤优作关上门,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定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了。
“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更认真的分量“那个孩子……你们对他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
“他是个……很特殊的孩子。”萩原研二斟酌着措辞“我们照顾他有一段时间了。他确实在某些方面表现得远超同龄人。”
"音無君的耳朵,"工藤优作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是怎么受的伤?"
萩原研二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萩原研二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他自己也不愿意多说。"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陈述我观察到的事实"的平静。
"他刚才和我聊了将近四十分钟,一开始是普通的聊天,后来他主动提起了声波传播和机械构造的问题。他的知识储备远超一个十岁孩子应该有的范围。有些内容,甚至超过了我能跟上的程度。"
他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你们知道他的实际情况吗?"
松田阵平沉默了片刻。"知道一部分,但有些事我们也不完全清楚,他从来也不会主动说。"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
"天才不是一种祝福。"工藤优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天才是一种很沉重的状态。他比别人看到得更多、想得更深、理解得更快。但与此同时他也很难找到一个真正能理解他的人,或者一个能让他觉得'我不需要解释那么多'的空间。"
萩原研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秀在测试台上说的那些话"习惯了"、"继续"、"数据记录了吗"。
"他可能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理解。"萩原研二说"他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
"那是他的保护机制。"工藤优作说"因为觉得说了也没人懂,所以就不说了。因为觉得求助也没用,所以就不求助了。"
"但天才也是人。他们也会觉得冷,也会觉得痛,也会想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到他们真正的样子。"
工藤优作想起音無秀刚进门时解释过闹别扭的原因,目光在两个人脸上依次掠过。
“你们之前是不是因为他的‘不爱惜身体’跟他吵过架?”
萩原研二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
“那我建议你们换个角度来理解他。普通孩子不爱惜身体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后果,他不爱惜身体是因为他太清楚后果了。他知道自己受伤了会怎样,知道恢复需要多久,知道哪些伤害是可逆的,哪些是不可逆的。他知道得比你们清楚得多。所以你们用‘这样会受伤’来说服他是没有用的。因为他早就把受伤的风险计算过了,并且认为那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松田阵平的手指停住了。
工藤优作继续说“天才的弊端在于,他们太习惯于用自己的逻辑来理解世界,以至于他们很难理解为什么别人会用自己的逻辑来要求他们。你们想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爱惜自己’,对他来说就像你们告诉他‘你应该相信地球是平的’一样。他听得懂你们在说什么,但他没办法真的认同。”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工藤优作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你们不需要让他认同你们的逻辑。你们只需要让他知道,不管他认不认同,你们都会在他的逻辑之外给他留一个不需要计算、不需要权衡、只需要存在的地方。”
工藤优作站起来,拉开门。
“我会让有希子去开导他。他有自己的节奏,你们不用急。”
萩原研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松田阵平。
“工藤先生说得对。”松田阵平说“他需要知道,不管他认不认同,我们都会在。等他像上次那样自己开口就好。”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工藤有希子从厨房端了一盘刚烤好的曲奇出来放在茶几上顺势在秀旁边坐下来。她没有打断阿笠博士和秀的讨论,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到两人的话头落下一个空隙,才笑着开口。
“音無君,你们聊了好久了,吃点东西歇歇吧?”
秀的视线从图纸上抬起来,看了看那盘曲奇,边缘微焦,带着黄油的香气。他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弯了一下“好吃。是有希子姐姐做的吗?”
“当然啦。”工藤有希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怎么样?比便利店买的曲奇好吃吧?”
“好吃多了!”秀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说。
工藤有希子笑得更灿烂了。她看着秀吃曲奇的样子,和刚才那个跟阿笠博士讨论问题的孩子判若两人。现在的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仓鼠。
“音無君。”工藤有希子的声音依然轻快,但里面有一层更柔和的东西“上午你是不是跟松田警官他们闹别扭了?”
秀嚼曲奇的动作慢了一点。
“……也不算闹别扭。”
“那是什么?”
秀想了想,咽下嘴里的曲奇,看着手里的半块曲奇,声音小了一些“他们总想让我按他们的方式来。他们觉得我是错的,他们是正确的。可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活着而已。”
“那你觉得自己是对的?”
秀抬起头,看着工藤有希子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时候觉得对。有时候不太确定。”
“不确定的那部分,是什么?”
秀沉默了几秒。
“我不太知道,别人对我好,我应该怎么反应。”他声音更轻了“他们对我好,我就想跑。不是不喜欢,是不太知道怎么……面对,有些接不住。可能是不太习惯有人不用交换条件就对我好。”
工藤有希子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得更柔软了。她没有说“你应该接住”或者“你要学着习惯”之类的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秀,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伸手在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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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揉了揉。
“那你先不用急,接不住的时候就让它掉一会儿也没关系,反正又不会丢。”
秀愣了一下。
工藤有希子已经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不存在的面粉“好了,曲奇还有很多,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
她端着另一盘曲奇出门了,步伐轻快,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秀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半块曲奇,紫色的眼睛落在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上。过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曲奇,嚼了很久。
阿笠博士在旁边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音無君。”
“嗯?”
“你是很厉害的孩子。但厉害的人和普通人一样,也需要有人对自己好。你刚才说的‘跑’,其实很多人都会这样。你不知道怎么接住好的东西,就先跑开,等自己准备好了再回来。这没什么的。”
秀低着头,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曲奇。
工藤新一坐在沙发另一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可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话,但没有说出口。
音無君,你身边已经有那两个警察了,虽然他们表达的方式笨得要命,但确实是在对你好,你还跑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觉得秀可能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承认。
工藤有希子推开了会客厅的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坐在里面,一个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一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两人的表情都比刚才松了一些,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未散的沉重。
有希子把曲奇放在矮几上“吃点东西吧。”
萩原研二抬头看了一眼那盘曲奇,笑了笑“谢谢。”
松田阵平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好吃。”
“那当然。”有希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容里带着一种“刚才我已经和他聊过了”的从容,“那个孩子其实不讨厌你们,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接住。而你们呢……”她看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眼“可能也有点太过着急了。”
松田阵平端着曲奇的手顿了一下“……确实。”
有希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新年参拜快开始了。你们要是再不出去,他可能真的会以为你们不要他了。”
松田阵平放下曲奇站起来,走向门口。萩原研二跟在他身后,在路过工藤有希子身边时停了一下,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有希子笑了笑“不客气。”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走出会客厅到一楼秀他们在的房间。秀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块曲奇,阿笠博士在旁边收拾秀画满草图的纸。
听到脚步声,秀抬起头。他看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走进来,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停顿。
然后他看到萩原研二朝他伸出了手。
不是那种“抓住你”的手,不是那种“你要听话”的样子,他的手只是伸在那里,掌心朝上,是一个等待他选择要不要握上去的姿势。
“该去参拜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秀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只小手被萩原研二握住的时候,松田阵平在旁边笑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秀的另一侧,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走吧,新年快乐。”
秀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