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叶舟就爬起来了,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嘴都快合不上了。
昨晚跟叶子安讲到十二点多,从WTO讲到城镇化,从互联网讲到房地产,一张嘴巴叭叭叭停不下来。叶舟一边听一边拿笔记,躺在床上脑子还在转,直到夜里一两点才昏昏睡过去。
一大早,姜映月的车停在叶舟家门口,贺晓斌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了。谷丰登坐在后排,抱着个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叶舟拉开车门钻进去,刚坐稳,又打了个哈欠。
“叶舟,你这是咋了,这么没精神?”姜映月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笑。
“啊……哦,昨晚熬夜了。”叶舟揉了揉太阳穴,含糊应了一句。总不能说让十三岁的儿子给自己上了一堂宏观经济课吧。
“行吧,那还是我来开车,你们仨系好安全带。”
姜映月把驾驶座调了调,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下去。车子蹿出去那一下,叶舟后背直接拍在了靠背上。贺晓斌倒是淡定,一只手扶着车门把手,看得出来被姜映月的车技训练过不止一次。谷丰登就没这个待遇了,脸色有点发白,嘴唇紧闭,书包抱在怀里不敢撒手。
叶舟坐在后座暗自压着笑意,心里忍不住感慨。姜映月这车开得又猛又稳、干脆利落,手脚节奏极好,把控力极强。干镇长实在屈才,就这心理素质和控车功底,真放到部队里练一练,开坦克都绰绰有余。
当然这话他只敢死死憋在心里,半个字都不敢往外漏,真敢说出口,今天绝对要被镇长一路“重点关照”。
两个多小时后,到了振舟市。
2000年刚开始的振舟市,说是省会,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街道比安溪市宽一些,楼比安溪市高一层两层,汽车多了不少,别的也就那样。
姜映月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头看向后座。
“你们怎么安排?中午一起去我家吃个饭?”
“不了,我去亲戚家一趟。”叶舟先摆了摆手。
“叶舟,振舟市还有你亲戚呢?”姜映月看着叶舟,一脸意外。
“有,我姐嫁过来了。要不您把我放公交站,我坐公交过去,晚上再过来?”
姜映月没接话,眼神扫了一下贺晓斌和谷丰登:“去学校。”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姜映月笑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好,那我先送你们俩去学校,然后叶舟跟我走。我回家,叶舟你开车去你姐那,晚上再来接我们。”
“行。”叶舟点了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一刻钟后停在振舟市大学东门。贺晓斌和谷丰登下了车。谷丰登背着书包的背影往校门里走,步子又快又急,跟放出笼子的鸟似的,看得叶舟想笑。
姜映月开车没一会儿,也到家了。叶舟看着姜映月家住的是别墅,心里一阵感慨——是真有钱啊。
姜映月把钥匙扔给叶舟,叶舟独自上路了。
这次叶舟去大姐家,不光是看看她,还有一件事——让她帮忙打听打听那个姑姑的事。昨天叶子安提过一嘴,虽然以后不一定用得上,但毕竟也是亲戚,这个姑姑小时候也是在自己家长大的。现在儿子说的话,他基本照做,儿子还能坑老子吗?当然过年那次不算。
中午在大姐家吃了顿饭。叶春梅高兴得特意炒了四个菜一个汤,叶舟乐呵呵地吃了两碗。在外面跑,什么时候都没有家里人做的饭香。
下午又在大姐家眯了一觉。一闭眼就沉下去了,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暗了。看了眼表,四点多了。该走了。
振舟大学南门往西两百米,有个装修不错的饭馆。姜映月定的那家叫“陈家家常菜”,门头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干净敞亮。
主位上坐着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左边那位穿灰色外套,戴着黑框眼镜,面相和善。右边那位稍胖些,圆脸,穿深蓝色毛衣,笑容亲切。姜映月坐在左边那位旁边,贺晓斌挨着右边那位,谷丰登和叶舟坐在下首。
“来来来。”姜映月招了招手,指了指叶舟和谷丰登,“刘老师,罗老师,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望川镇的副镇长叶舟,这位是谷丰登,也是咱们振舟市大学的。”
叶舟微微欠身:“刘老师好,罗老师好。”声音不大,但中气足。谷丰登也跟着喊了一声,听声音明显比叶舟拘谨。
黑框眼镜的是刘学敏,经济学教授,姜映月和贺晓斌读研时的导师。圆脸的是罗辰波,同系的教授,跟刘学敏搭档带研究生,只是两人研究方向不一样。
“好好好。”刘学敏把叶舟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想到小贺和映月都已经是一二把手了,都带着精兵强将来看我们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六七年了。”罗辰波在旁边搭腔,语气里带着感慨。
“老师,出了学校参加工作,时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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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太快了。原谅我俩这两年没来看望你们,可别生气啊。”姜映月说着,给两位老师的杯子续上茶。
“哈哈哈,生什么气。”刘学敏摆了摆手,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温和得很,“你们好好工作,当了父母官,给老百姓做点好事、做点实事,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叶舟在旁边听着,心里对这个刘学敏多了几分好感。
菜陆续上了,酒也开了。让人意外的是,姜映月点的是明溪酿。叶舟看向姜映月的时候,姜映月还对他眨了眨眼,明显是故意的。
几个人碰了一杯,边吃边聊。气氛松了之后,罗辰波放下筷子,看了看姜映月,又看了看贺晓斌。
“映月,你们这次过来是?”罗辰波笑呵呵的,毕竟两个学生突然带着人跑回母校,要说只是叙旧,那是多少带点水分的。
姜映月也不藏着掖着,把杯子往前一推,嘿嘿笑了一声:“老师,我们镇不是穷嘛,这不是来母校搬救兵来了。”
“搬救兵?”刘学敏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是谷丰登这个小师弟。”姜映月伸手指了指谷丰登。谷丰登正在夹菜,被这么一指,赶紧放下筷子,“他是农学专业的,他老师文志宏教授正好有相关的课题研究。我们镇上有两三万亩沙土地,想搞规模化种植,技术上需要学校支持。这不,来求援了。”
刘学敏把筷子搁在碗上,身子往后靠了靠:“哦哦,老文啊。”三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叶舟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早说找他,今晚直接给你叫过来了。”
“老师您认识啊?”贺晓斌终于逮到机会插嘴了,整个人都往前探了一截。
“你们刘老师咋不认识。”罗辰波在旁边笑着摆手,给贺晓斌解释,“他跟老文还是邻居呢,下棋下了十几年了。”
姜映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老师!那太好了!”她蹭地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杯,凑到刘学敏面前,声音都变了调,“这次您可得帮帮我们,回头让文教授带着团队下来看看,可得救救我们镇啊~”
“哈哈哈,好好好,我帮你好好说说。”刘学敏被逗乐了,手一推,笑得眼镜都歪了。
罗辰波在旁边也笑了起来。
叶舟看着这场面。这事,怕是成了一大半了。
刘学敏笑完,把眼镜正了正,表情收回来几分。
“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找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