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拐进沙滩的时候，林栀以为自己眼花了。
晚上九点的海边，在她想象中应该是漆黑一片、寂寥无声的，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头顶稀疏的星光。
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一片灯火辉煌的热闹景象，沙滩上竟然藏着一个夜间集市。
大大小小的帐篷和遮阳伞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暖黄色的小灯泡串成一条条光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把整片沙滩照得温馨而梦幻。
有人在卖酒，五颜六色的瓶子摆了一排；有人在烧烤，炭火的烟气混着孜然的香味飘过来，引得人食指大动；还有人弹着吉他唱着歌，歌声悠扬，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变魔术，手里捏着一副扑克牌，引来观众在旁边欢呼鼓掌。
林栀看得呆了。
她从来没有在海边见过这样的集市。
沙滩、夜景、集市，还有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和头顶璀璨的星空，所有元素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梦境。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花朵的清香，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一切都装进心里。
许司墨把摩托车停在集市边上，熄了火。
引擎的低鸣渐渐消散，只剩下海浪声和远处传来的吉他旋律。
他先下了车，长腿一支，稳稳地踩在沙滩上，然后转过身，朝林栀伸出手。
林栀把安全头盔摘下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借力下了车，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整个人像是踩在云朵里。
“我去看看！”
她松开他的手，提起裙摆，踩着细软的沙子，兴奋地小跑着冲进了那片灯火里。
通勤鞋在沙滩上不好走，她干脆踢掉了鞋子，赤着脚踩在沙子上，凉凉的，软软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许司墨站在她身后，弯腰捡起她丢下的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栀跑进集市，脚步慢慢放缓。
她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些摊主和游客，她们的脸，她好像都认识。
左边第一个摊位卖的是手工编织的贝壳风铃，摊主是一个圆脸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
林栀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想起她是谁了，她是林氏集团财务部陈会计的女儿，叫小月。
以前林氏每年办年会的时候，小月都会跟着妈妈一起来，她总是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林栀给她递过好几次糖果。
小月抬起头，看见林栀，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冲她挥了挥手，但没有说话，只是笑着。
林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目光又被右边一个烧烤摊吸引住了。
烧烤摊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围着一条花围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她用夹子翻着烤串，动作麻利，炭火映红了她的脸。
林栀认出她来了，她是以前在林氏工厂流水线上的李姐。
小时候林栀跟着父亲去工厂视察，李姐总是偷偷塞给她几颗糖，笑着说“大小姐真漂亮”。
后来林氏倒闭了，李姐下岗了，她听说李姐去了南方打工，就再也没了消息。
李姐的烧烤摊旁边，是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摊。
摊主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正在串珠子，女的在给客人试戴手链。她是林氏设计部小周的老婆。
小周戴着黑框眼镜，瘦瘦高高，曾经在林氏设计部工作，林栀上大学时还请教过他关于动画制作的问题。
后来林氏倒闭，小周去了别的公司，他们偶尔在朋友圈里点赞，但再也没有见过面。
再远一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自制汽水。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毛背心，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他手里拿着一枝红玫瑰，正笑眯眯地看着林栀。
林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老王。
林栀快步走过去，在老王的摊位前站定。
“王叔?”
林栀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怎么在这儿？”
老王笑呵呵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玫瑰递给她。
“大小姐，我希望你永远平安幸福。”
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林栀伸出双手，接过那枝玫瑰，指尖微微发抖。花瓣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她低下头，看着那朵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要问，也有很多感谢要说，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老王看着她，目光里有欣慰，有慈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他想，如果林总看见这一切，应该也能安息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栀的手背，像小时候她每次去仓库时那样，动作轻而温暖。然后他朝她身后努了努嘴，笑得更深了。
林栀转过身。
许司墨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乱，露出额角贴着白色的纱布，脸色有些苍白，帅得像小时候韩剧里的男主角。
他一手拎着她的高跟鞋，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此刻洒在海面上的月光。
他朝她伸出手。
林栀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意逼了回去，
捧着那枝玫瑰，一步一步走向他。沙子软软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晚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飞扬，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
“这是你安排的？”她的声音还有些哑。
许司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弯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继续往前走啊，大家都在等你呢。”
林栀抬起头，只见整个集市上每个人都手拿一只玫瑰，微笑着等待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