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一排排货架。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积木、拼图、毛绒玩偶、电动火车……有些包装已经褪色了,有些还保持着当初的模样。
虽然老王也会经常打扫,但很多东西时间放置的时间长了,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箱和橡胶的气味,混着时间的味道,像是被密封了很多年,终于在今天被人打开了。
林栀跟在老王身后走了进去。
从刚才看见林栀和老王相认的催泪一幕起,毛毛和蒋立就一直不敢说话,生怕破坏了氛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安静地跟在后面,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而,当他们走进仓库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矜持和克制都在那一刻破功了。
“哇——”毛毛和蒋立异口同声,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了好几秒。
毛毛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像是被什么魔法定住了。
蒋立也好不到哪里去,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这是一个七十多平的仓库,分为上下两层。
他们所在的这一层,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铁质的货架,货架很高,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每一层货架上,都按照生产年份分类,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
最左边是八十年代的产品,包装已经泛黄,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感;往右是九十年代,色彩开始鲜艳起来,包装也更加精美;再往右是两千年以后的,设计越来越新颖,有些甚至带着当时流行的卡通形象。
毛毛忍不住感慨道:“天啊,这也太壮观了吧……感觉像是进入了时间档案馆。”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货架上的一只毛绒小鸭,小鸭的绒毛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柔软,但依然憨态可掬。
蒋立推了推眼镜,蹲在一排玩具火车前面,拿起一个红色的火车头,翻到底部看了看生产年份,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这些东西太有价值了,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回忆。我小时候,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我爸答应给我买一个林氏的火车。那时候我选了好久,最后选了蓝色的那一款。回家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睡觉。”
小陈也跟着走了进来,他没有急着去看玩具,而是环顾了一下整个仓库,然后走到林栀身边,语气真诚:“栀姐,您真有责任心。这些东西能保存得这么完好,得花不少心思吧?一般人早就处理掉了。”
林栀原本因为走进仓库而有些低落的情绪,被他们这几句话逗得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其实也没怎么花心思,就是请了王叔在这里看着,定期打扫通风,别让这些东西受潮发霉。我爸还在的时候,这些玩具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之一。他说,每一件玩具都是给孩子们的礼物,不能随便糟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声音轻了下来:“后来他不在了,我就想着,能留多久就留多久吧。”
毛毛看她又要陷入悲伤的回忆,赶紧转移话题:“栀姐,那我们可以随便拿吗?”
林栀回过神来,嘴角弯了一下:“林氏生产的所有玩具库存都在这里了,你们随便看,随便挑。除了那几个有纪念价值的孤品之外,看上什么都可以带走。”
她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排独立货架,上面摆着几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盒子里是几件做工更加精致的玩具,有会唱歌的音乐盒、手工缝制的布偶,还有一件林氏成立三十周年时推出的限量版火车套装。
“那几个是我爸留给我的,不能给你们。其他的,随便拿。”
“栀姐万岁!”毛毛欢呼一声,整个人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向了货架旁边的小推车,推着它开始在仓库里穿梭。
蒋立也不装了,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火车模型区,蹲下来,开始认真挑选。
小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栀姐,我也能拿吗?”
林栀笑了:“当然能。你看上什么就拿,不用客气。”
小陈道了谢,也跟着走进了货架之间。
他走到毛绒玩具区,拿起一只小熊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只小兔,最后选了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小狗,甜甜蜜蜜的抱在怀里。
这一幕让其他几个人都愕然。
小陈虽然年轻活泼,但人长得挺壮实的,又黑,看着挺像那种香港警匪片里的西装暴徒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少女心的一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栀看着他们三个在不同的货架前流连,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她转身,对老王说:“王叔,带我去二楼看看吧。”
老王点了点头,从裤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在前面。
楼梯在一层的角落里,是那种老式的铁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咚咚”的声响。
林栀跟在老王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阶梯上。
二楼比一楼小一些,大约只有五十多平,没有货架,而是摆放着很多家具,看着倒像是一处居所。
这些家具其实是以前林家别墅的一些老家具,是林栀父母以前白手起家的时候逐渐置办的,林家破产后房子虽然被拍卖了,但这些家具不值什么钱,买家也看不上,就被林栀都搬到这个仓库来了。
对她来说,这些家具不仅是父母感情的见证,也承载着她童年的回忆。
以前她和许司明在一起的时候,每天不上班,除了在家等待许司明,很多时候也会一个人到这里来坐坐,但总是越坐越想念父母,每次都会哭。
所以后来,许司明干脆就不让她来了。
林栀走到一个柜子前,柜子是深棕色的,漆面有些斑驳,但被擦拭得很干净。
她顺手拉开了抽屉,抽屉里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文件袋,还有一些用绒布包裹的小物件。
林栀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文件袋。
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叠设计手稿,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铅笔痕迹依然清晰。
那是她父亲林友民亲手画的玩具设计图,每一个线条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温度和质感。
她看着那些手稿,眼眶慢慢红了。
老王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大小姐,林总要是知道您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