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司墨没有走。
他坐在床边,握着林栀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栀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的侧脸,她知道他在乎自己。
可是在乎分很多种。
林栀不敢深想。
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任由他拉着手,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最后沉入了黑暗。
许司墨听着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她睡着了。
他没有立刻抽手,而是又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额头的纱布白得刺眼。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悬在那块纱布上方,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落了下去,碰了碰她额角的碎发。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在她额头上方停留了一瞬,极轻极快地落下一个吻。
隔着纱布,他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但心跳还是快了。
他直起身,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
许司墨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边往书房走,一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许总。”
“出租车司机那边,查到他家人了吗?”
“查到了。”助理的声音很利落,“他老婆在老家带孩子,没有工作。父母都是农民,收入很低。目前没发现有大额资金进账。”
“继续盯着。”
许司墨推开书房的门,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不止是他本人的账户,他老婆的、他父母的,所有直系亲属的账户都盯住。如果幕后的人给他封口费,不会走明账,但一定会想方设法转到他们家人手上。”
“我明白了,许总。”
助理继续汇报:“按照我们的了解,这个司机一家平时都挺无赖的,这次司机被抓,他们竟然老老实实不哭不闹,确实不正常,可是除了司机家属这边,许司和白灵那边也没有什么异动。”
许司墨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的光晕在远处连成一条线。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白薇那边的账户,你也留意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助理大概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的冷静:“好的,许总。不过……白姐那边,需要到什么程度?”
许司墨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暗中留意就行。不要打草惊蛇。她最近的资金往来、大额转账,有没有异常,都记下来。”
“明白。”
许司墨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袋,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不想怀疑白薇。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帮了他很多,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可这次的事,有些细节让他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太巧了。
林栀在家休养了两天。
这两天里,许司墨每天都会回来陪她吃饭,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吃完饭都会亲自给她换药。
刘姐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周管家把楼下的绿植换了一批新的,说是看着心情好。
林栀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那种被药物掏空的虚弱感渐渐消退,腿上的擦伤也结了痂,走路已经不怎么疼了。
只有额头的纱布还没拆,医生说伤口不大但深,怕留疤,要多养几天。
第三天上午,林栀正在客厅里看剧本,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栀栀啊,是我。”
林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许司明的妈妈,陈丽珍。
她和许司明分手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
林栀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没有挂断。
“阿姨好。”她的语气很淡。
“哎哟,好久没听到你叫我阿姨了,怪想你的。”陈丽珍的声音热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栀栀啊,阿姨听说你前几天出了点小意外?现在怎么样了?好没好?”
“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那就好,阿姨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这周末家里办家宴,你和司墨一起回来吃个饭吧。”
林栀握着手机,嘴角抽了抽。
她很疑惑陈丽珍是如何笑着把“你和司墨”四个字说出来的。
“阿姨,这个我得问一下司墨……”
“他那边已经通知过了。”
陈丽珍笑着打断她,“栀栀啊,你和司明那孩子没缘分,阿姨心里也遗憾。但你看,兜兜转转,你还是嫁到我们许家了,这不还是一家人吗?”
林栀被“一家人”三个字恶心得不行。
她想起许司明出轨后陈丽珍一个字都没有问过她。
现在倒是一家人了。
“阿姨,我考虑一下,晚点回复您。”林栀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好好好,阿姨等你消息啊。”陈丽珍挂了电话。
林栀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靠在靠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许司墨之前确实提过许家老宅那边来了电话,要他们周末回去参加家宴。她当时答应了。
她拿起手机,给许司墨发了一条消息:“许司明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说周末家宴的事。你之前提过的,还去吗?”
过了几分钟,许司墨回了:“去。”
林栀也回了一个字:“好。”
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蒋立。
“林栀,你身体怎么样了?”蒋立的声音带着关切。
“好多了,怎么了?”
“那个……方导的项目你还记得吧?”蒋立的语气有些犹豫,“今天内部开了个会,方导那边催着要人。你如果再不回来,这个位置可能就要给别人了。”
林栀坐直了身子。
“方导亲自说的?”她问。
“嗯。你知道的,这个项目很多人盯着,你不在的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打听了。”蒋立顿了顿,“我不是催你,就是……怕你到时候回来,位置没了。”
林栀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蒋立是好意。这个项目来得好不容易,她不想就这么丢了。
“我知道了。”她说,“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可是你头上的伤……”
“不碍事,又不是不能用脑子。”林栀笑了笑,“谢谢你啊蒋立,告诉我这个。”
挂了电话,林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点疼,但她不能再等了。
这个项目是她的机会,她不能因为伤还没好,就把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东西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