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发育迅速,遑论六个年头。
如今江枕月身材高挑,脸上的小婴儿肥也瘦了出来。当初的高马尾为了适配晚礼服,被设计成了披肩长发,点缀了白色的翎羽。
她眉眼从稚嫩变得青涩,不难想象长大后会有多美。
她太淡定、太落落大方了,以至于时霁都不好意思慌。
“你好……”
时霁伸手搭了半掌,轻轻一握。
“我没想到你也会在这,时阿姨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但是是几年前的,我不太确定。”
江枕月弯着眼睛,解释了一下。
时霁“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心却有些冒汗。
好像有些冷漠。
可是他应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救我的命?
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但也只是一点。
江枕月不明所以。见他冷漠,她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只是出于礼貌和他打个招呼而已。
“那我先……”
“江小姐!”看出她要离开的意图,时霁毅然决然出声,“谢谢你。”
江枕月更不明所以了:“?谢什么?”
时霁:“……没事。”
总不能初次见面,就说“我的命是你给的”这种话吧?
这个妹妹可能会给自己冠上“神经病”的标签。
但是……不管是玄学层面,还是科学层面,他能好起来,似乎都和江小姐有关……
江枕月对这个娃娃亲对象的脑子表示怀疑,但她说服自己,没关系,一直治病吃药,伤到脑子是正常的。
小白姐说了,要有礼貌,不能直击人家痛处。
于是江枕月的眼神柔和起来:“那我先走了。朋友在等我。”
“好。”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匆匆忙忙。
时霁预想中应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
他无力地靠墙思索了一会,然后折返回大厅。
这种场合不需要他来的。
但是他需要和现在Y城的人接触,认识这些人。
……
江枕月从走廊里回来,陆微昭像ai一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丝滑出现,拉着她去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座。
她嘟嘟逼人:“你和那个男人聊什么了!足足聊了一分零八秒!”
江枕月无奈:“就认识一下。”
“认识一下?”陆微昭双手环胸,“怎么还需要你亲自去认识!你又不欠人家的!要认识也应该是他来找你。”
江枕月缓缓目移:“……因为我发现,这个人有些社恐。”
陆微昭:“……有些啥?”时家的继承人,还社恐吗?
“社恐的人,要他来找你,可能是在要他的命。”江枕月耸耸肩。
她当时跟上时家这位少爷,喊他名字的时候,虽然时霁很快镇定,但江枕月还是看到此人抖了一下。
面上正经,耳朵已经红了。
她没敢逗人家,怕给人逗跑了,于是从头到尾没提你耳朵红什么。
陆微昭0.01%接受这个说法,撇了撇嘴,没吭声。
还有一个原因,江枕月没说。
既然见到真人了,她就必须要和这个人见上一面。
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般几句对话就能摸出个大概方向,至少要明确一下态度。
她需要早做打算。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时霁对上她……有些小心翼翼。
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不用多在意。我们什么时候走,以修他们催了没?”
陆微昭从手包里掏出手机,一边扒拉信息,一边嘀咕:“他们敢催……”
“没有,他们说在路上补作业呢……”
……
小学部学业轻松,升学压力不大,一群孩子每天学得昏天暗地。
反而到了初中部,初三面临能否升学高中部S1,几个人一周五天的课,只上三天。
克里斯汀学院是一个Y市世家缩影,越高年级越明显。
除了特招生的家庭,其余有头有脸的家长不会让孩子在学院丢人现眼。
初中高中的老师也不怎么管,自有家长来教育。
因此课业也不是很多,全靠自觉。
连周衍都能写完。
顾明堂自从初二知道家里的背景和公司后,就开始被温清砚和顾简墨系统地教习管理。
初三,已经让他当助理去参加一些无伤大雅的合作,偶尔放权让他去和对方沟通。
合作成功,收益归公司;合作失败,损失从零花钱里扣。
零花钱扣成负数,就自己想办法赚。
毕竟谈合作用不上高数。
宋予白最早在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让219给他放全英文财经新闻。
幼儿园和小学,她又经常让全别墅的孩子全英文沟通,偶尔还有英文情景表演,混点其他语言的培养。
远见之明,他现在学外语不痛苦。
傅以修现在偶尔和外籍合作商沟通,都想给他小白姐磕一个。
感谢不记事的自己承担了痛苦。
让现在的他坐享其成。
这会儿,刚晕头转脑地从公司董事会旁听出来,要赶回别墅——由于内部人员太杂,既能当早教处,能当幼儿处,还能当晚托班,宋予白索性直接称别墅。
晚上有一场私教老师的世界通史,他们全得去听。
别墅这会儿有几个乖宝在,排排坐,沈绥在给他们读故事书。
沈钦路过,想关心一下妹妹,就听见沈绥在读的故事书是财报。还是英文的。
给三岁小孩读这个么?沈钦不理解但尊重。
有小孩子听不下去,偷偷摸摸要爬走。
结果背后的财报突然停下来。
小宝一激灵,颤颤巍巍回头,发现沈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宝要吓哭了。委屈巴巴又坐了回来。
沈钦没打扰,上楼去教室。
没一会,顾明堂身后跟着219,也推门进来。
顾明堂没说话,219代劳了。
“你好呀亲爱的沈钦!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怎么?”
沈钦点头:“我们昨天刚见过。”
219不想理他了。
傅以修恰好和陆微昭江枕月进来,219开心地转移目标:“你们好呀昭昭和月月仙女,晚上的宴会开心吗?”
傅以修瞪着眼睛:“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219无视,屏幕里的笑脸冲着两位女孩撒花。
“我不好。”陆微昭一屁股坐在小沙发上,“你们猜我今天在宴会上看到谁了?”
两位先来的都看向她。
“时家那个!月月宝贝的娃娃亲对象!”
两人对视一眼。
“他还和我哥认识,这叫什么事……晦气晦气晦气!”
几人只顾着点头。
没人敢在江枕月全肯定吐槽那个素未出现的娃娃亲对象时,出言表达除了吐槽以外的其他言论。
没有人。除了江枕月本人。
这么多年来,几人深有体会。
最后只能由江枕月来结束陆微昭的吐槽。
陆微昭坐在沙发上,抱着江枕月的腰,絮絮叨叨。
江枕月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人家也没做什么,左右我成年了可以解除……”她又严肃补充,“我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的心情因为他而糟糕。”
陆微昭嘟囔:“好吧,今天的到此为止……月月你腰好细我摸摸我摸摸^^”
此小姐跨越话题以及思维发散的能力堪比一只泰坦。
正说着,林间揣着他的小猫们姗姗来迟:“来晚了来玩,一人一只摸吧。”他大方地说。
四只猫,傅以修沈钦,陆微昭江枕月一人一只,顾明堂没有。
因为219在一边虎视眈眈,大有一种“呜呜呜呜呜少爷你不要我了你要是摸了我就一杯水呛死自己”。
顾明堂余光瞥见219的表情,默默把手收回去,,?? - ??,,。
搞什么……
私教老师上完课,还要让他们发表观点,一来二去过了快两个小时。
小猫都听睡着了。
宋予白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随手翻阅着一本杂志,在楼下等他们。
“姐姐!”江枕月和陆微昭一左一右黏了上去。
六年过去,宋予白眼角有细细的痕迹,除此以外,眉眼一如往昔。
她放下杂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累了吗?我让厨房煲了鸡汤,里面放了些助眠的草药。”
几人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下面已经没有其他孩子,只有他们坐在圆形的沙发组上 。
“姐姐,你的工作室最近怎么样?”顾明堂抱着鸡汤喝了一口,“N国旁边打起来了,战火波及到薇拉园的花种,很多花种没法再用。货源有大影响吗?”
宋予白去年年初在殷菲的建议下,开了一个花艺工作室。这个建议前几年殷菲就和她提了,那时只让宋予白系统学习,为后期做充分的准备。
工作室是直到去年才成立的。
一来,没有重活。
二来,初始资金、人脉都有,走的是奢侈圈层路线。赚富人的零花钱,而不是穷人的血汗钱。
三来,可拓展的业务非常多,利润很高。
殷菲用傅家的人脉,帮宋予白联系上了N国那边最大的花种培养园。
N国气候宜人,花种培养全世界数一数二。薇拉旗下有N国最大的培育园和货源,却不是什么合作商都接,大头与皇室直接对接。
国内有薇拉货源的更是少之又少,从这一点上就是稀缺。
但是宋予白的惊蛰工作室能有国内稀缺的花种。
上层贵妇人们要的就是这个稀缺。
上市公司给高级VIP客户伴手礼、节日专属花礼定制、奢侈品装饰,要的就是这些稀缺、尊贵。
宋予白不缺贵妇人人脉,她目前已经带过五十多个孩子,有待一段时间的,有待几个月,除了第一批孩子以外,也有待几年的。
她当年谨小慎微,不求圆滑,但求不出错,在贵妇人圈里平和待人,从不多舌,风评极佳。
多年前的回旋镖飞了回来,被她牢牢抓在手里。
她也不缺集团的合作。
每个公司举办活动,花束是必不可少的,区别只是和谁合作而已。
只要花不出错,她只需要搞定公司的女负责人,亦或者总裁夫人。
工作室除了接私人订制的花礼礼盒、高端活动的花艺,这种中看不一定中用的合作,还有面向清闲贵妇的花艺课和主题沙龙,以及面向年轻群体的网红打卡点。
她让利,再送出工作室有的福利。
她卖的不是实用,她卖的是情绪价值,是好心情。
……
宋予白听见顾明堂的问话,微微一顿,几个孩子都看过来。
“还行,我还有其他货源。”宋予白弯着眼睛,“珍惜的花种稀缺一点很正常,非人为的饥饿营销而已。”
工作室又不是全靠这些稀缺的花。
几个孩子当即开始分析讨论起来,N国周围的战乱会有什么影响,从历史谈到政治谈到金融。
219还在一边实时帮他们查资料辅佐。
中间话题还莫名其妙偏移到,关于“战火继续蔓延下去会不会导致拉斯维利亚岛上的猫狗关系更加不和、猫弃养人概率增大”这两个严肃话题。
最后,陆微昭一锤定音:“所以,N国旁边的战火会影响到我们睡觉。”
宋予白失笑:“是不早了,你们今晚留这儿吧?明天不是还有音乐课吗。”
孩子们打着哈欠散了,宋予白回了房间,端着一杯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
很久之前,顾明堂他们在那里种下的小树,现在已经长大了,能罩出一片阴凉。
……
五月中旬,天气更加燥热。
距离中考不到一个月,一贯轻松随意的克里斯汀初中部开始紧张起来。
S1基本上是保送到高中部,顾明堂几人还是天天对学院“爱搭不理”的。
基本上去教室就是做试卷,也不上什么课了,没有什么去的必要。
于是反而快考试,几人回家次数越多。
回自己家里,爸妈白天不在家,家里没人没意思。
于是他们兜兜转转还是赖在了别墅。
宋予白最近在为中高考的的送考花做准备,很少回来。
于是几人闲得发慌,帮忙带小孩。
成功带哭了八成的孩子,哭声绕梁,被0109轰走,讪讪地在一旁看着。
林间的几只小猫都比他们会带孩子。
小宝贝们浑身软软的,趴在小猫身上。
猫学兄学姐回头扫了他们一眼,继续卧着,任凭孩子蹂躏。
小树一卧着就触发睡觉机制,倒在垫子上睡得天昏地暗,离得近了听还有鼾声。
身边被孩子们拿玩具围成了一个圈,身上也被放了很多玩具,这样了都没醒。
宋予白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219接到电话直接扬声器放出来:“喂?乖宝贝们今天都在别墅吗?”
“在的小白。”
“澜澜回国了,一会过去,姐姐没空,你们可以带她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吗。”
“保证完成任务!”219挂了电话。
燕澜是第二批来早教处的孩子,比顾明堂还小。
她在这里待了两三年,就跟着父亲出国居住了。
那时候,燕澜的母亲燕衿要竞选市长,一旦竞选上,就可以是世袭。
上一任市长一家世袭了三代,因为第三代品行不端,被迫下台。
燕衿竞选,需要获得Y市顶级豪门的支持。
燕澜被当作筹码,送到了早教处。
一是为了燕澜的安全,防止政敌绑架要挟。因为没人敢去早教处那个别墅劫;
二也是燕衿对那几家的表忠心以及信任。
燕衿选上后,那两年大刀阔斧,立了不少敌,为了安全,燕澜依旧在早教处。
后来局势平稳了,才跟着父亲出国,一直在父亲的家族发展学习。
“好久不见呀。”
别墅门被打开,赵阿姨带着人进来。
燕澜规规矩矩站在门口,齐腰的长发,穿着很体面的制服,朝着这边微笑打招呼。
。
作者说话:
架空架空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