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去很远以后,时娴是被司机提醒了一句。
“小姐,后排有纸巾。”
时娴愣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脸冰凉的眼泪。
她自己都没察觉。
擦掉了眼泪,时娴对司机说了一句谢谢,司机在前面嘟囔说,“你还年轻,以后男人有得是,不要跟这么极端的人在一起。”
“是吗?”时娴自嘲笑了一下,“可能我以前也是极端的人吧,所以吸引了极端的男人。”
“人啊,还是要爱自己,姑娘,我看你外貌条件不错,不要太伤心了。”
司机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说,“刺激极端的恋爱嘛,谈过一次,也算经历过了,有经验了。你别太怪自己,也别太怪他,在烂事里纠缠只会消耗自身,买单,往前走。好好爱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晚。”
大道至简,脚踏实地。
这座城市就是这么神奇,在人人都想成为各行各业的大艺术家,刻意追求优绩主义从而导致暴力丑学泛滥的年代,人们都以为美早已无处遁形,又或是将它视作万里挑一的精英才能掌握的匮乏资源,事实上,无时无刻不在和它对视。真善美竟然在某个市井小民身上闪闪发光。
认真生活的人,都似乎是真理的化身。
时娴吸了吸鼻子,冲着司机道,“谢谢你啊师傅。”
“这有什么。你就当我是老头子唠叨了。”司机也跟着哈哈笑了两下,随后一路沉默,开车将时娴送到了N公寓楼下,坐电梯回到家中的时候,时娴打开手机跟聂嬴发了一条信息。
【时娴:我回家了】
【聂嬴:好】
【聂嬴:刚干嘛去了?】
【时娴:我小叔接我去老宅子吃饭,又让人轰出来了。呵呵,我忍!】
聂嬴有时候觉得时娴特别有趣,苦兮兮的事情从她嘴巴里讲出来似乎还带了点神经质的冷幽默。
她一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苦难,甚至连解压都不知道如何解压。硬抗,抗到后面学会了解离,自己都能娱乐化自己的苦难了。
既然如此。
聂嬴眸光闪了闪。
那他帮她解解压。
【聂嬴:那你吃饱没?】
时娴一怔,随后用力眨眨眼睛。
【时娴:说实话,没吃饱】
【时娴:下次去时家老宅吃饭带上打包盒,滚之前也能带点走】
【聂嬴:别逗我笑】
【聂嬴:上楼】
看见这两个字,时娴的心跳了一下。
上楼。
哦,上楼啊。
还以为是上什么呢。
时娴觉得自己最近对聂嬴的情绪有些敏感过度了,是不是因为他俩发生关系了,所以在她心里,隐隐开始侧重聂嬴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感谢聂嬴总是对自己出手帮助,也知道聂嬴或许只是在进行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只要他别害她。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在家里磨蹭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了上楼。
*
聂嬴家的密码和她家的一样。
都是聂嬴的生日。
时娴输入数字,门开了。
打开门,聂嬴拉着一张又冷又白的脸睨了她一眼,“磨磨蹭蹭这么久在干嘛?”
一桌子菜,聂嬴做好了,就等她。
时娴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聂嬴没绷住,“这什么?”
“打包盒。”时娴说,“来都来了,还能打包点下去吃。”
聂嬴一脸无语地接过她的打包盒,没想到这女人真能掏出来这玩意儿。
他说,“想吃就和我说啊,上下楼这么近,犯得着吗?”
“你不管。”时娴说,“我明天带去公司,放微波炉转转还能吃一天。”
哦,那好啊。
那还能气死小叔,毕竟时道衍肯定会 阴森地问,哪来的盒饭。
聂嬴拉开椅子,餐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时娴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财报。
也不避点人。
聂嬴倒是无所谓时娴看不看自己公司的数据,见她要坐下,问道,“你要结婚了?”
时娴一个踉跄,扶着椅背,“什么意思?”
“洛宪喊我去给你俩婚礼当伴郎。”
聂嬴看着时娴,玩味地说,“以后不会要喊你嫂子吧。”
“那你也挺不是东西的。”时娴说,“住嫂子楼上什么意思呢?”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某种阴沉的情绪掠过他眼底,男人牙根微微咬紧,“你先吃。”
“干嘛?”时娴说,“我还准备了一肚子苦水和你蛐蛐我那个伯父时振。”
“我愿意听你跟我说你原生家庭的苦难。”聂嬴好整以暇地坐下,给时娴夹了菜,“你说完,我要干什么,你是知道的。”
时娴的心一抖,随后面色白了又红,用力喝了一口红酒把差点跳出喉咙口来的心给咽下去,她看着聂嬴,忽然间问了一句——
“聂嬴,你认为1+1=2吗?”
“需要我诡辩抬杠一下吗?”聂嬴拿过她的红酒杯也喝了一口。
时娴点点头,“需要。”
“那我认为,我们所熟知的所有规律建立在三维上,在三维世界里1+1=2。”聂嬴冷静地看着时娴的脸,“要是加上四维,那就随我编了,毕竟没办法验证。”
“在四维拓扑空间中,若两个变量并非出于自然数域的线性加法关系,而是在强拟合约束下发生非线性耦合,那么1+1就不一定等于2,其结果应由该拓扑结构中的映射关系与闭合规则共同决定。”
聂嬴知道时娴是听得懂的。
时娴深呼吸一口气,“那我知道了。”
那也就是说,她对聂嬴现在这种略带心慌的感觉并非绝对是她对聂嬴动感情,只是她目前视野不够。这件事情就像1+1是否等于2,是可以在另一个高纬度自由心证,随后去解决并且改变结果的事情。
想通这个以后,时娴对聂嬴忽然就松弛了,因为这说明她可以控制这份情绪,甚至可以人为加条件。
她说,“多亏了你。”
聂嬴疑惑地看着时娴,“为什么提这个问题?”
“参考参考你的意见。”时娴主动给聂嬴夹肉。
聂嬴故作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时娴。
总感觉时娴刚问那个1+1=2的问题,是跟自己有关系的,但他理不出来和自己的关系在哪。
吃到一半,手机响起来。
洛宪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传来,“你不来医院看看我么,娴娴。”
聂嬴微微眯起眼睛。
时娴说,“我不来。”
“我的手流血了。”洛宪道,“要好几天不能拿笔。”
“我劝过你松手的。”时娴强撑着声音里的冷硬,“你自己不松手被车门夹了……”
“我怎么可能会主动松手!”
洛宪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想松手的……我受伤了你真的不来看看我吗?”
时娴说,“我当时出车祸在医院的时候,你说我是装的。”
洛宪感觉自己胸口像是开了个洞。
“我不管。”洛宪固执地说,“我受伤了,因为你受伤的,你来陪陪我好吗?”
“喂?时娴,你去哪了?”
“我包扎完,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你走得早,肯定没吃饱。”
“去吃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餐厅,你那个时候总爱让我陪你去。”
时娴没说话,边上伸过来一只手,夺走了她的手机。
时娴抬眸,看见聂嬴顶着那张乖戾的脸,举着她的手机,眼睛不眨地按掉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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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先传一章,晚点12点之前还有一次抓取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