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米花町带着慵懒的平和,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走走停停。

    上午的阳光还远不及正午的热烈,透过城市建筑那大片大片的通透玻璃,折射出来的光微微有些晃眼,威廉和路易斯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划过这些他们那里没有的现代建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与探究。

    推开帝都银行的大门走进,扑面而来的空调凉气瞬间驱散了二人身上的燥热,大厅里人流算不上拥挤,零星的市民都很自觉的保持着安静,排队等候办理自己的业务。

    牵着弟弟路易斯,威廉熟练的从自助取号机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号码牌,修长的指尖轻轻夹着边角,目光随意扫过牌面上的数字,心中自然而然的估算出等待时间,就和路易斯一同落座在靠墙的空长椅上。

    威廉今日穿了一身简约干净的浅色休闲正装,剪裁利落贴合身形,衬得他本就挺拔修长的身姿越发清隽优雅。柔和不扎眼的浅金色半长发服帖的垂落在肩膀,眉眼深邃温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清浅笑意,将英伦绅士这个词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在他的身旁,小小只的路易斯穿着一套卡其色的短袖短裤,即便是小孩子,也不难看出他的身材比例万里挑一,像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小王子,不羁的撩起一半刘海,露出锋利的眉眼。

    兄弟二人出众的外貌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更不要说他们周身的气质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而他们自然不会去在乎周围的目光,路易斯一双剔透的红瞳四处观察着,像是一个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眼睛却仍然忍不住乱瞟的懵懂小孩,而威廉的目光同样悄无声息、不疾不徐地掠过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多年的习惯之下,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后观察周围人,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刻入骨髓的本能。

    于旁人而言杂乱无章的随意举动、微末神情,在威廉那双深邃的红眸中皆是清晰分明的线索,不过寥寥几眼,就足够让威廉在短短数秒内分毫不差地拆解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份、情绪与目的。

    连同这栋平平无奇的银行大楼,所有或明或暗的出口也被他们尽收眼底,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安分储蓄的普通上班族、办理对公业务的公司职员、不太懂如何操作有些焦虑的老人、面上带笑却难掩眼底烦躁的银行工作人员……

    众生百态,行色各异,却都透露着最寻常不过的平常与安稳。

    当然,世间一切也并非都是千篇一律、平静无波。

    这样想着,威廉的目光落在大厅的边缘,那是靠近安全通道的偏僻角落,零零散散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看似互不相识,各自错开站位,伪装成独自等候的普通人,试图毫不起眼的融入人群。

    但在威廉看来可谓是破绽百出,他们刻意保持距离的行为简直是拙劣到有些可爱。

    紧绷的呼吸、神经质的小动作、眼神的飘忽不定,不同于普通人等候的烦闷,而是预谋者蛰伏时的躁动。

    看啊,人性的贪婪在驱使着他们,他们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混乱,向往着将要到手的横财,又因为本能的趋利避害,害怕着这场豪赌的未知结局。

    威廉抬手轻轻撑着下巴,指尖有节奏的轻扣,唇角那抹温和无害的笑意悄然加深了几分,带着戏谑、夹着了然。

    倒是没想到,临时前来帝都银行办理一笔简单的业务,也能够撞见一场精心筹备、蓄谋已久的闹剧。

    哦,差点忘了,还有他们身后那个跟踪了有一会儿的小尾巴。

    威廉自然的收回目光,拿过一旁的水杯举在唇边轻抿几口,遮掩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刻关注着威廉情况的路易斯自然察觉到了自家哥哥的神色变化,不由压低了嗓音,轻声询问:“哥哥,怎么了吗?”

    威廉轻轻摇了摇头,放下空了一多半的水杯,声音慵懒:“没什么,只是无聊的日常中,即将上演一出微不足道的戏码罢了。”

    话音半藏,意犹未尽。

    路易斯闻言,了然点头,不再追问。

    他早已习惯了哥哥的聪慧,也习惯了按照哥哥的计划与指示行动。

    既然哥哥已经露出这般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便代表所有的变数早已经被提前预判,所有的危机也早已经被洞悉,无需旁人多虑,更无需插手。

    他的兄长,从不会出错。

    就在此时,大厅上方的电子屏幕骤然闪烁跳转,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正是他们的号码牌。

    “请A019号客户前往3号窗口办理业务……”

    威廉缓缓起身,身姿优雅从容走向对应的业务柜台。

    路易斯拿着其他东西紧随其后,目光不由落在了那个空了大半的水杯上。

    刚才的静坐等候已经让水杯中的温水即将见底,原本正合适的温度也有了变凉的趋势。

    他抬眼看了一眼才开始办理业务,短时间内无法结束的哥哥,又看了看不远处走廊尽头的公共茶水间,将其他东西交给哥哥之后,路易斯拿着杯子正打算开口报备,威廉却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一般,率先开口了。

    “去吧,注意安全。”

    简单几个字,毫无异常,柜台里的职员小姐在沉迷威廉美色的同时,不禁下意识感叹两人之间的兄友弟恭。

    路易斯心领神会,轻轻点头之后就拿着杯子转身朝着茶水间的方向快步离去。

    “这位小姐?”收回目光,威廉屈指轻敲桌面,深邃的眸子如同香醇的红酒。

    “我在,真是非常抱歉,先生……”柜员小姐回过神来,急忙接过威廉手中的材料开始专心办理业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威廉半点不着急,只是坐在这里,翘着优雅的二郎腿,手指一下又一下的轻点桌面。

    叩、叩、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为威廉富有节奏的敲击落下最后高潮的尾音。

    枪声撕裂了银行的平静,传入众人的耳朵,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点钞机的杂音全都归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面色惊恐,更有一些人下意识发出了害怕的尖叫。

    五道蛰伏许久的身影换了衣服、戴了面罩、身上还穿着自制的防弹背心,只露出一双双满是戾气与疯狂的眼睛。

    他们的动作利落迅猛,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每个劫匪的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冰冷而又极具威胁,稳稳的对准大厅里猝不及防的无辜人群。

    “所有人不许动!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又是几声枪响作为威慑,拥有热武器的他们很快就控制了安保人员。

    为首的劫匪随便拉了旁边一个无辜的人质,勒令银行工作人员立刻关闭防盗闸门,否则就会开枪杀人。

    安保人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此时也不知如何处理,只好以人质性命为重,无可奈何的关上那几厘米厚的闸门,隔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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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界,让帝都银行暂且成为了任他们肆意妄为的孤岛。

    “负责人呢?给我滚出来!”为首的劫匪举枪逼问,嗓音粗哑狰狞,震慑全场,值班经理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瑟缩着站了出来。

    “几位,你们有什么需求还请跟我说,千万不要伤害这些无辜的民众,我们一定配合。”经理非常识时务的拿出了金库的钥匙,生怕他们肆意开枪。

    “给,全都给我们用旧钞装满!不许耍什么花招。”劫匪扔给经理两个巨大的黑色牛津包,手中的枪咔嚓一声响,死亡的威胁让那些离得近的人们纷纷后退,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不许动!”又是两声枪响,制止了刚才的骚乱,“所有人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所有的通讯设备都给我们交出来!谁敢私藏就是死路一条!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着,领头人招了招手,身后一人拿起两个麻袋走入人群,另一人跟在后面,拿着一捆看起来就格外结实的尼龙绳。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们都不敢耍什么小动作,纷纷上交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就算是劫匪要用绳子绑住他们的手脚,他们也都无奈配合,生怕惹怒了劫匪丢掉自己的性命。

    “呜呜呜,妈妈我疼。”被弄疼的小孩止不住的哭闹。

    “嘘,不要出声。”同样害怕的母亲含泪捂住了孩子的嘴。

    “我什么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我们。”

    恐惧彻底蔓延,绝望笼罩全场。

    在混乱的人群中,唯独威廉一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早就预判了他们动手的时机,威廉非常自然的丝滑融入人群缓缓蹲下,他没有慌乱,更没有躲闪,更没有丝毫对劫匪、对手枪、对死亡的恐惧。

    红眸低垂,没有因为他们的威胁泛起丝毫的涟漪。

    劫匪呵斥蹲下,他便从容屈膝;劫匪勒令交出手机,他坦然交出唯一的手机;劫匪逼近拿起绳子想要捆绑,他也无所畏惧的抬手,毫无抗拒。

    比起其他人的恐惧与闪躲,威廉的顺从自然引起了劫匪的兴趣。

    拿着绳子的劫匪俯身靠近,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威廉那双眼眸的瞬间,他整个人骤然一僵。

    青年长长的睫毛掩映下,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直直落入劫匪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戏谑,如同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冷冷俯瞰着眼前拙劣至极、漏洞百出的闹剧。

    这一瞬间,劫匪甚至觉得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被面前这个青年看穿了一般,就仿佛他们引以为傲的计划和底牌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上不了台面的家家酒,渺小又可笑。

    明明他们才应该是那个手握枪支、掌握生死又占据绝对上风的人!

    后背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头皮阵阵发麻,心底的恐惧井喷式的增长,但他不敢深究,更不敢停留。

    劫匪强压下心底无端的惊惧,不敢过多纠缠,手上原本粗暴的动作骤然潦草,胡乱将绳子缠绕在威廉的手腕和脚腕上就狼狈起身,逃也似的转身向其他人走去,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而威廉直接很是放松的坐在地上,身姿松弛,看向绑着自己手脚的粗糙绳结,眼底的笑意却越发幽深晦暗。

    于他而言,这般束缚,形同虚设。

    “你们两个,再去仔细搜查其他地方,看看是不是还藏了人。”清点了在场的人质,领头的劫匪继续开口。

    威廉微微垂眸,敛去了深处的异色。

    不过是无用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