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地图,凌月顿时轻松了许多,如果不是中年男人受了重伤,不适合走夜路,她恨不得立刻在青年的带领下找到鹿角茸回去。
几人回到凌月临时住的山洞暂作休息,青年和凌月坐在最外侧,轮流守夜。
一晚上遭遇太多,两人没有睡意,便开始聊起天来。青年性格外向,凌月没说几句,他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络络不绝地说开了。
青年名叫范易,几个月前听说东昆仑上方天门大开,特意来为久病缠身的母亲寻药的。
身边那名清丽脱俗的女子是他的亲妹妹,范蓉。看到范易离开时留下的信,担心他的安危,和范易的护卫,也就是那名叫徐康的中年男子一起追了上来。
徐康带着范蓉,成功在东昆仑的入口处追上了范易,无奈对方坚持,只好答应采完药后三人再一起回去。
范易一脸郁闷,他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却不至于傻到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在决定来昆仑采药时,他就花重金收购了一副地图,上面有着详细的记录,将所有安全区域都做了重点标记。
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本就是人族修士开辟出来的,期间早就经历过不知多少轮的清理和扫荡,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安全得很。结果几人刚进到昆仑地界没多久就遇上了一只被黑气侵蚀的变异老虎。
“为了保护我们,康叔受了重伤,那只老虎虽然实力很强,有着堪比筑基期的实力,但并不聪明,不懂陷阱。我趁着它和康叔缠斗的空隙,在地上用符咒布置了陷阱困住了它。”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虽然暂时摆脱了那头幽影虎,但康叔也受了重伤,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这群狼顺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踪不肯放过我们。”
范易说完,看着凌月:“你呢?只有你一个人吗?你来昆仑又是为了做什么?看你年岁尚小,几乎和我最小的弟弟差不多高,居然已经踏入修炼了?”
范易跟个话唠一样,源源不断发问,他对面前这个小女孩很好奇,全然是因为康叔那句“道友”。
只有正式踏上修行的修士才会互相称呼“道友”。
范易问完才注意到康叔在一边猛咳:“康叔,您没事吧,是不是伤又发作了?”
徐康一手捂着伤口,被他问得一脸尴尬。
要不是左手受伤,他真想用双手把范易的嘴巴捂住,眼前的“小女孩”神色从容淡定,进退有度,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修仙界中那种有着怪癖,喜欢装小孩的人也不少,你要真把人家当幼童,又难免有所冒犯。
青年话太多了,凌月只好简单挑选其中几个自己能回答的应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帮师门长辈找一种名叫鹿角茸的药......”
丹药师?
徐康心中一凛,看来这个半途相遇的道友师门不简单。
众所周知,修仙界中丹药师越来越少,最大的原因是缺少“药”。
天地灵气越来越稀薄,草药数量也越来越少,随便出土的一张丹药秘方上记载的草药名称几乎都只存在于古书中。
炼丹的成本越来越高,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每个丹药师都是用钱堆积起来的。
培养成本太高,传承下来的也越来越少。
许多人都选择加入丹药师协会,获取草药资源。作为交换,每炼成一炉丹,丹药师协会和丹药师都会按九一分成,也可直接按收益分配,具体分配比则是看丹药师的注册等级。
“你也是为了采药?”见女孩目的和自己相同,范易眼神闪烁,小心谨慎地看了看四周。
对方的样子太猥琐,徐康没眼看下去,用仅剩的一只手捂着眼睛假寐起来。
范易掏出怀里的地图,递给凌月:“我听三弟说,自从天门现世以后越来越多人来昆仑寻宝,就这个还是我从秘宝商人那抢过来的最后一幅,上面标记的各种山林、河道,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凌月将地图展开,上面确实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些地方旁边还用小字批注着会有哪些珍贵的草药及其用途。
“咦,这块地图上并没有你所说的鹿角茸。”范易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有找到凌月所说的药。
“鹿角茸多是低阶丹药所需要的草药,随处可见,没有标注在这幅地图上也正常。”凌月毫不在意。
“低阶?”
范易傻眼了,他对草药一窍不通,还以为凌月特意来昆仑也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不过你这幅地图倒是很有趣,绘图精细,不像是敷衍人的。这地图上被圆形圈起来的地方是什么?”
她还以为对方是被骗了,没想到这块地图竟出奇的靠谱,上面有许多地方,都与张宝嫣和她说的对应上了。
被人一夸,范易神色得意:“东昆仑中门派众多,这些圈起来的都是各门派的领地,防止外人误入。”
“想来这标注金光的就是你此行要找的天材地宝了。”凌月说。“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草药,旁边竟然也没有名字。”
范易嘴角一垮,泄气道:“我也不知道。”
凌月翻看地图的动作一顿,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什么都不清楚就敢拿着一幅地图就直奔昆仑。
“我娘身体不好,来看过的医师都说重病难治。”
范易的神色在火光摇曳下,晦暗难明:“过了一段时间,我听家中三弟提起,天下河源皆出昆仑墟,昆仑墟中有一山,其山上多美玉,因此又名玉山。玉山上有一汪清泉,泉水旁边生长有不死药、仙草,饮下泉水便可以长生不老。不过玉山在哪里却没人说得清楚。”
“卖给我这幅地图的人说,这金标就是玉山所在之处。”
“你怕是被人骗了。”凌月皱眉,因为这图上的金标正好就是九天所在之地。
“据我所知,这个门派内倒是有一个镜湖位于山巅云雾之中,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曾一度被人误解为传说中的瑶池,不过后来也辟谣了,上面的湖水除了比别处较冷些,并无特殊之处。”
“怎么会......”范易一怔。
“她说的没错,这幅图是早些年几个仙门联手发布的昆仑堪舆图,每个修士几乎人手一卷”徐康从怀中掏出了一副破旧的卷轴,摊开一看,与两人手中的那幅地图一模一样。
范易嗫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令慈究竟得了什么病?”
“姨母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再加上……一些别的消息传来,刺激之下才会神思郁郁,卧床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竟是一旁抱着膝盖发呆的范蓉。
“家主也尽力了,他找来了许多医师,也于事无补。”徐康说。
范易的脸猛地抽搐一下,低声说:“他左拥右抱,膝下子女无数,可娘只有我了……”
“寻常医师解决不了的问题,为什么不找丹药师?”
“哪有那么简单?姨母只是个凡人......”范蓉捂着脸,声音哽咽。
“凡人怎么了?”凌月一愣。
“这些丹药蕴含的灵气以凡人之躯承受不住。”范易神情低落,“丹药师是修士,修士怎么会管凡人的死活。”
一句仙凡有别,便将他们这些求药的凡人拒之门外。
“在一些修士眼中,凡人可不算人。”徐康冷冷说,“修仙界中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没有能力的人便如同这地上的野草一般,就连自己的生死都难以掌控。”
凌月默然,正如徐康所说,在不少修士眼中,凡人“不算”人。
双方差距太大,即便仙门内部有严令禁止,凡人的生存依旧很艰难。大多数人都选择去一些修士瞧不上的、灵气稀薄的地方居住。
范易双手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些人自诩修士,认为自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瞧不上没有天赋,不能修炼的普通人,殊不知自己在比他更强的人眼中也是一只虫子。”
凌月若有所思道:“其实还有很多办法。”
她看向众人,微微一笑:“高阶修士一滴血便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神雀谷中有至宝金莲,可以重塑肉身,据说重塑后的肉身刀枪不入,可历经千年不腐;地处流沙漠北的佛国有高僧圆寂后留下的佛珠,可以温容养颜,延年益寿,最少可以给你母亲续上三百年的命。”
“你资质平平,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修仙无望,到时候说不定你死了,令慈还尚在呢。”
众人一脸惊愕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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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凌月,对方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简直狂妄至极。
高阶修士至少也是元婴期往上了,体内的骨血据说会发生质的变化,由红色转为金色。一滴血的蜕变往往历经数年,其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灵力,可滋养万物。才炼气中期就敢想出取高阶修士的血滋养他人这种办法,真是胆大包天。
还有神雀谷、佛国,他虽然没听说过,单凭对方的描述也能猜出来都是些不好惹的存在。
不对!
徐康心中一惊,从阴影处坐了起来,隔着火堆看过去,只见一股冷冽的杀意从女孩身上传了出来。
范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刚坐下没多久她就觉得很冷……
“对了,你身上的符咒还剩多少张?”凌月看向范易,他是个凡人,能催动的符咒不多,多是辅助类的符咒,不过此刻也聊胜于无了。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范易一愣,话题跨度太快,他一边想着事,一边将怀中的符咒往外掏,黄色的符咒铺满了一地。
“两道传送符,六张灵风符、三张重山符,还有两张巨力符……”
“够了。”凌月点头,掀起挡在洞口的树枝看了一眼,低声道:“它们来了。”
“他们?还有别人来吗?”范易一头雾水。
“还有谁?”
凌月似笑非笑地看着范易,示意后者看向山洞外。
范易透过缝隙张望,冷不丁和一双幽绿色的兽瞳对上。
无声无息间,山洞外密密麻麻全是泛着幽绿色的冷光。
“这群狼,还不肯走?”范易脸色难看。
“它们只围不攻,像是在等着什么。”凌月收回目光,在没有摸清楚底细前,她不打算主动出击。
“我们能做些什么。”徐康扶着剑勉强站了起来,看向凌月。
“暂时先按兵不动,接着聊。”
几人重新坐了下来,气氛凝重。
范易将地上的符咒捡起来递给凌月,又将两道传送符塞给了徐康和范蓉,自己则拔出剑靠坐在山壁,整个人蓄势待发。
凌月拨弄着眼前的火堆,时不时往里面添加些柴火,只要这堆火不灭,外面的狼群就不敢扑上来。
“徐道友怎么选择去了范家?”
凌月问得古怪,徐康坐在最里面,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中,隔了好半天才开始说:“少年时,我曾和友人一同拜访名山,寻仙问道。那些荒山大泽中不缺山野精怪,山高道险,路上危机四伏。所以我们一同约定,如果谁出了事就要帮忙照看对方的家人。”
“他天资不错,被一个宗门看上当了外门弟子。我也有幸拜入一位散修名下,跟着他悠游四海。”
“蹉跎半生寻仙问道,百年炼气,突破筑基又耗费了两百年光阴,等我出关时,师父寿元耗尽,我连他最后一名都未曾见到。”
“一同问道的友人最终也没能突破金丹期,身陨道消......”
“再后来,我独自上路。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好风景,可有一瞬间,我突然发现自己记不清故乡的样子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回到了家乡,为我折柳送别的故人早已逝去多年,就连曾经杨柳满堤的河口,也因河流改道变成了平坦的农田。所幸家中后辈日子过得不错,并没有值得操心的地方。”
“我心中一直挂念着和友人的约定,又四处打探消息,这才得知,他拜入宗门后,家中后人全被他接去了鹤川。”
“那里仙山巍峨,灵气丰盈,是有名的修仙圣地。”
“等我到了鹤川才发现,故交之后只剩下了两个女孩。一个嫁入了当地的修仙世家,半生顺遂;另一个……”
“另一个,疯疯癫癫,终日难有清醒的时候。”范蓉补全了徐康未说完的话,“我娘去世后,姨母将我接去了范府。她接受不了我娘离世的打击,一病不起,虽然有心抚养我,可心有余而力不足。表兄把我看作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时常来院中照看我,其余人也不敢欺负我。”
“再后来,康叔以护卫的名义入府,范家家主也就是我那位姨父,把他安排到我们二人身边,再借着教习的名义让他教导范家后辈子孙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