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老,慕秋。
九天几个长老之中,负责掌管珍宝阁的那位,也是张宝嫣心心念念的大师姐的亲传师父。
要去见长老,自然不能脏兮兮的。待凌月用了屋内的热泉沐浴洁身,又换了一身蓝色劲衫后,张宝嫣这才御剑将她带往慕秋所在的莲雾峰。
莲雾峰的山势相较于其它几座陡峭凌厉的山峰来说,更显得平稳,山顶终年积雪,空中寒流不断,唯有半山腰的莲塘处还残留着几分绿意。
两人还没落地,便听到了一阵清冷和缓的琴声。琴声逐渐变得激昂有力,犹如阵阵江水拍岸,她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琴声飘忽起伏。
凌月驻足听了片刻,连张宝嫣何时离去都没有察觉。
直到琴声停止,凌月仿佛才从梦中惊醒,上前行礼:“慕长老。”
慕秋神色平淡,并未计较对方的失礼,指着身侧的台阶道:“坐。”
“原本该由何长老来教导你初入修行的一切事宜,只不过他最近事务繁杂,恐怕顾及不到你,这才把你托付给了我。”
“你能想到去昆吾山,很好。我像你这么大时,恨不得避着那里走。”
昆吾山的那条路一直被用来打磨低阶弟子的根基,每走一步,都犹如千斤之重压在身上,且越接近山顶,自身所要承受的压力越大。
磨其根骨,锻其心魄。
没上到山顶前,这条路曾经一度是他们的噩梦。
慕秋笑了笑,话音一转道:“不过你还没正式踏入修行,长此以往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没等凌月回答,她又接着说下去。
“前人将修行一共划分为七个阶段,依次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每个阶段又可细分初期、中期和后期。”
“自前人划定修行阶段后,后人的修行无一不是从感受天地灵气开始,这个阶段,我们称其为炼气。”
“而那条路,修为没有达到筑基期是上不去的,想要达到山顶更是要有金丹期的实力。之前宝嫣带你走了一次,也是因为她给你服用了一种特殊的丹药,能暂时增强人的体魄。”
接下来慕秋又简单讲了几句炼气期修行所要注意的事项,凌月都只是安静听着,并未有所疑惑,因为对方所讲的事情,她实在太过熟悉。
太虚界和沧澜界除了灵力运转方式不同,在修行上几乎没有差异,就连修行阶段的划分也是一模一样。
以至于两界开始接壤的初期,双方有不少修士都认为太虚界和沧澜界原本就是同一界......
想到这里,凌月心中更加苦涩。
太虚界中的灵气运转方式与沧澜界全然不同,也就意味着自己在沧澜界中曾学过的功法、练过的心经到了太虚界中就和废文没有区别。
以往所学,全然无用,再加上那一首苍凉、悲壮的昔年之乐响起,这才导致她心中焦虑,彻夜难眠。
一阵琴声响起,松弛旷远,稍微驱散她心中些许的苦闷。
“灵气充斥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中,光用凡胎肉眼是很难看到的。但是法器不同,每一件法器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有灵力,比如我手中这张琴,在我的眼中就是淡淡的青色。”
一个形似葫芦的东西凭空飘在凌月眼前,上尖下宽,平底空心,其上有六个发音所用的洞,表面的纹路也并不复杂,看上去像是树桩的纹理,有一种质朴古雅的美感。
慕秋停住手上的动作,道:“这个叫埙,是一种乐器,现在很少有人会吹奏了,它的原型是由最早一批来到昆仑的先民带来的。”
“珍宝阁中有许多乐器的原型都是由他们带来的,可惜岁月无情,灵器蒙尘,会弹奏的人越来越少,太久没有人养护它们,所以当时发出的声音才犹如魔音贯耳,低沉难听。其实我也已经很久没听过它们的声音了,如果不是你的到来......”
凌月:“......”
据说除了她这个逼得刀剑自毁、乐器哀鸣的人,如今整个宗门上下几乎都是剑修,就差改名叫九天剑宗了,就连偌大的太虚界中,也是剑修占主流,乐修丹修等只有极少数。
“慕长老曾经也是乐修吗?”
慕秋神色微怔,轻轻摇了摇头:“我的道侣所用的武器是一把琴中剑,他自幼就喜欢在这莲塘前练琴,连带着在旁边练剑的我也学了一些。”
美丽动人的女子抬头遥望远处的昆吾山,眸中有淡淡的柔情荡开:“寻常人习一门便耗尽半生心血,更何况那时候的九天,百道争鸣,天骄辈出。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琴和剑却都是我们那一代的魁首。”
“我于音律一道没什么天赋,苦苦钻研数百年也没多少长进,这一次如果不是帮着这张琴调弦定音,误打误撞讨了它的欢心,恐怕再给我几百年也未必能奏响它。”
如果不是凌月到来,慕秋还没想过将珍宝阁中的乐器拿出来一一养护。
凌月心有戚戚,乐器多有灵性,非精通音律者,奏而不鸣。而她却能让这些乐器齐鸣,其中滋味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察觉到身侧小孩情绪低落,慕秋顿了顿,接着说:“方才我弹的那首曲子名叫沧海龙吟。”
“传说昔年曾有琴师于沧海之畔抚琴,琴声清亮响彻云霄,竟引来龙吟相和。苍龙出云入海,飞潜莫测,导致海水倒灌,江河倒流,周边生灵涂炭。琴师见状,怒而拔剑,又在出剑的瞬间停止......”
凌月皱着眉,猜测道:“或许那苍龙并不是被琴声吸引,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一龙一人在斗法?”
见凌月果然被自己吸引了注意,慕秋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其实并没有苍龙,只是琴师抚琴时心中不定,等到他拔剑时,琴声停止,海面风平浪静,他才明白一切都是自己的心魔在作祟。”
“修行修心,心中不定,如何修行?”
慕秋话音一落,葫芦样的埙在空中左右晃了晃:“这些日子你就留在我这里,先从感受法器身上的灵力波动开始吧。”
凌月长舒一口气,起身行礼,接下了慕长老递过来的好意。
她伸出双手,捧住眼前的埙,翻来覆去地看。
若是换做以往,自己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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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藏拙被人误解,也不愿意暴露早就能看到这些法器身上的灵力。
但对方待她一片赤诚,凌月忽然就不想再隐瞒下去。
“这个乐器周身萦绕着一股淡黄色的气。”她故意说得含糊,其实连埙中灵力跳动的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慕秋:“你......这么快就看见了?”
凌月低低道:“不光这些,珍宝阁中的那些物件我都能看见......”
慕秋深吸了两口气,开口时,语气中仍带着几分遗憾:“这么早就能感知到灵气的存在,以你的天赋,如果不是......或许能同时认主许多件器。”
按照太虚界的说法,灵气是“连接”人和器的存在,修士对灵气的掌握越深,所能“连接”的器就越多。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连接”许多器。
凌月上一世终其一生也就只有一刀,而她的好友苏棠,是一名剑阵师,有多把灵剑同时认她为主,耗费的精力可谓恐怖。
“不过也不必气馁,能看见只是第一步,许多人耗尽毕生也无法看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你可以尝试着看看这上面的灵力是如何流动的。”
凌月望着手中的埙,突发奇想:“远古的先民......他们究竟来自哪里呢?”
根据巫妖两族的历史传说,人族是突然出现的......后世之人也都普遍认为这些先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凌月心中触动,在这偌大的修仙界中,或许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沧澜界中没有这种形制的乐器。
这些先民并非来自沧澜界,而是另一个独立于太虚界和沧澜界的地方。
又或许,是两族的历史记载出现了偏差错漏。毕竟,在巫妖两族争战时,人族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小心翼翼苟活于微末中。
谁又会有心思来记录这样脆弱、寿数又短暂的异族呢?
慕秋嘴角微微勾起,遥望天空,美眸闪烁:“传说,他们是踏着星河,越过高山,一路沿着汉水迁徙而来。”
“先民来到这里时,已经是巫妖两族大战的末期。时代转变,天地间的灵气逐渐枯竭,巫族落败。巫族的最后一代王带领全族迁往南域十万大山中,此后鲜少出世。妖族得了天地,争端却更加严重,同类、异种之间自相残杀,各族天骄不断凋零,不久也退出了历史舞台。”
“那时候的人族还很弱小,受困于短暂的寿命,苟延残喘于各族之间。远古的先民,就是在这时创建了人族的几个圣地,为人族延续搏得了一线生机。”
“其实这些圣地一开始只是一群修士和不能修行的凡人聚合在一起形成的部落。后来,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慢慢的,教化民众、休养生息等一系列的事情也就随之而来。再后来,就成了我们后人口中的圣地......”
“虽然被称为圣地,如今却没多少人“朝圣”了,大抵只是为了缅怀吧。毕竟各大圣地死的死、灭的灭,古往今来还留下的也就那么几个了。”慕秋说。
“九天就是在其中一个圣地的遗址上建立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