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动静,霄匆忙从朽木生花跑了过来。刚到门口,他就听见房间里争执声不断,心中莫名生了几分退缩之意,脚下一偏进了后门。
此时,白景立在门帘后,聚精会神听着二人争执。霄轻咳了一声他才察觉背后有人,赶忙回身,看清来人是霄,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悄然立在门口,轻轻挑起一条缝,看着屋内的情况。
“为什么?”李琳琅咬紧嘴唇,眼里含着泪花。
“你志向远大,我这个废人配不上,请吧!”章远脸上一片漠然,抬手指向门口,试图撵人出门。
李琳琅再也忍不住了,捂住脸跌坐在椅子上,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章远沉着脸立在一旁,始终没有上前搀扶。
李琳琅哭够了,撑着桌面站起身,擦去脸上泪痕,再抬眸脸上只剩坚毅:“我走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章远始终未再言语,只默默盯着人影消失的地方,久久出神。
“为什么要把她推开?”霄端了杯温水走上前。
章远收回视线,低下头,撑着拐杖沉默转身,一步一步吃力地往里屋走去。
白景早已打开了门帘:“你不该这么早放弃。”
章远顿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又再次闷头前行。
“你害怕再一次害了她吗?”白景不肯放弃,再次出言追问。
心中的茫然再次涌现,章远终于失去全部力气,一个踉跄倒在了地板上。周身的刺痛顺着神经涌入大脑,他神思清明了几分,尝试着起身,却因疼痛使不出力气,只得抬手挡住眼睛,默默接受那份无能为力。
白景还想说什么,察觉一只手搭在肩头,迟疑地转过头去。
霄拍拍白景的肩膀,缓缓道:“出去做你的生意吧。”
白景又瞥一下章远,回眸微微颔首,乖乖地穿过门帘离开了房间。
等人出去,霄蹲在章远身边,以同样的方式拍拍他的肩膀道:“别那么早放弃。”
说完霄等了一会,见章远没有回应,又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刚出门,霄就察觉到树后窥探的脑瓜。他脚下一拧迅速转过身,看到了躲闪不及的李怀瑾和拓跋烈火。
两人见自己被发现了,纷纷从树后走出来,招招手示意霄过来。霄自然配合地走上前,然后就被二人拖到了树后。
几人一齐在树下蹲成个圈,低声商议起眼前的情况。
“该怎么办?”拓跋烈火问。
霄不敢说还有转机,看着李琳琅跑走的方向问:“琳琅姐一个人回去的?”
“放心,璇玑跟着她呢。”李怀瑾也看向出口处,眼中涌出许多晦暗,“远哥怎么样了?”
霄闭眼长叹一声:“其他伤基本恢复了,只有失了的那条腿……暂时没办法恢复。”
浓浓的凝滞感自树下蔓延开来,两个年轻人一同垂下头,谁也不敢提出前去探望。
“他就在那旁边的花店。”霄回身指向那个方向。
旁边两人身体不约而同地僵直,他们想冲过去探望,却也知道这不是个探望的时机。
“他会负责看店,平时路过,打个照面也正常。”霄说完站起身,缓步朝花店方向走去。到门口时他刻意偏头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一只向日葵,“老板这个花帮我包一下。”
章远撑着拐杖从里屋出来,接过那支向日葵,又挑了几枝小花,走到操作台上像模像样地把花包在了一起。包好后他道:“一百个铜板!”
霄过去拿起花,从口袋掏出对应的纸币放在柜台上,便离开了花店。出门时他摇了摇手中花束,直接回了朽木生花。
拓跋烈火心领神会,也抬脚进了花店,随意抽了几枝叶灵曦喜欢的风信子,笑盈盈地递到章远面前:“老板帮我包起来。”
只剩下李怀瑾在门口闷哼一声,他一个单身汉,拿什么理由三天两头去花店买花。
“哼,老子不羡慕。”他轻哼地迈进花店,偏过头气鼓鼓地道,“听说这家的姜茶不错,给少爷我来一杯!”
沟通花束情况的人一同停下动作,斜眼看去,见李怀瑾一副气呼呼模样,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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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朽木生花。
门厅旁的卡座位置,阮临画正坐在那里雕刻玉石,铜板大小的玉石上,一株傲立山峦的青松初见雏形。
霄觉得这玉雕刻得精致,好奇地问:“这是给四叔的?”
阮临画屏息凝神准备下刀,忽而听到身后的清冷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手也随之一抖,差点刻坏了精心雕琢的美玉。待放下手中刻刀,她愤恨地转头看来,目光凌厉地好似把刻刀误放在了眼中。
“不好意思。”霄尴尬地挠挠头。
阮临画收回视线,兀自把美玉收进盒子里,起身看向活动室内做牵丝训练的游哥儿。
见人没有责怪之意,霄暗自舒一口气,视线也转向活动室:“还有半个多月就可以尝试融合了。”
“等看到他恢复了,我就离开。”阮临画低下了头,把自己的不舍深埋进心底。
霄觉得自己没义务哄她,就随口问:“你之后还要回去找四叔?”
阮临画打了个激灵,怯生生抬起头,凝望而去的目光颤抖着,又倔强地不肯收回。
霄懒得管她是什么心情,兀自说着自己的计划:“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阮临画自知无力阻止,又低下头,垂在膝盖旁的手握紧衣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哦,我觉得某人的意见不错,会让他好好活着的。”霄压下心底玩味,从容转身离开。
他的表情落在阮临画眼里,是一幅似笑非笑的诡异模样,好像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阮临画背脊发寒,噌的一下站起身:“二少爷怎样才会放过我家爷?”
“放心,我若想把他怎么样,也不会等到今天。”霄转过身,眉头一挑,笑容里尽是掌控全局的戏谑。
这副玩世不恭模样,让阮临画信了几分。她心下一松,失了力气,重新跌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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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旁的茶室,柯梨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待这边安静下来,她视线转向了药室。
阮临梦悄悄叹息一声,又提起牵丝带着游哥在活动室里遛弯。
霄自然也察觉了药室轻微的叹息。他视线再次转向阮临画,那女人似是浑然不觉,再次从包里掏出几块美玉,拿铅笔在上边小心地勾勒图案。
霄心中好奇,又走了过去,挑了块趁手的把件,只在手里掂量几下,就听到茶室传来当的一声。
那是柯梨扔了手中水杯,她脸颊变得气鼓鼓的,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霄这才反应出不对,连忙丢了手中物什,匆匆忙忙地去追人了。屋里只余下不明缘由的两人,茫然地四目相对。
霄不知道柯梨为什么会生气,但觉得问题与石头无关。刚搬到柯梨那屋时,他无意间发现柯梨床头的小匣子里装满了各色宝石。那些宝石成色极好,在光下闪耀着炫目华彩,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
“阿梨,你不是不喜欢石头吗?”霄不解地开口问。
“谁说我不喜欢。”柯梨随手拿起一把宝石,贴在脸颊蹭了蹭,笑得满脸享受。
『所以阿梨只是不喜欢我玩石头,为什么?』
霄为此抱着跪搓衣板的决心,准备进行一场深入交流。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火气蹭蹭往上冒。”柯梨托着脸颊想了又想,同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话题就这样飞快地结束了,到最后两人也没分析出真正的缘由。
后来,霄知道了自己与《十重梦》的关系,再次把那本书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结果整本书都没有关于石头的特殊描写。
『究竟是为什么?』
如今这个困惑再次影响到了霄,他觉得这与自己丢失的记忆有关,寝食难安间,再次跌入梦境疑团中。
“你说我该留着他们吗?”
“几个宇光纪的美梦,一招破碎,心里是这般空落落啊!”
“这就是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霄看见自己窝在躺椅里,迷茫地盯着天花板。
『我在跟谁说话?』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人影,空旷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瘫在那里自言自语。
“这个时间你来到此处做什么,陪着我一点一点消亡?”
“外面的世界这么美好,你不该困在这里。”
“我送你出去吧!”
躺椅上的霄缓缓闭上眼睛,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嘴里念诵起古老咒文。
『我在强行开启梦境之门,我要送什么出去?』霄试图凑近一些,寻找自己身边未曾现身的倾诉对象。
忽然灵力凝聚的光华变得闪亮,四周的灵力随之流动,书桌、花瓶、躺椅上的身影都快速地支离破碎,被吸入了无尽的空洞中。
霄觉得自己也要被这梦境空洞吸入,赶忙抓住门框。可在梦境的世界,他也变得弱小又无力,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也化作飞灰,被一点点吸入无尽黑暗之中。
最后只剩下无力的坠落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