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所谓金牌得主 > 58.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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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山千选手,再次恭喜你获得全日本Junior大赛冠军!请谈谈下个赛季的目标吧。”

    采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将走廊里那些零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一并隔绝在外。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临时布置出来的,墙上挂着赞助商的旗帜,蓝白色的背景布有些皱,边缘没有拉平整。几台摄影机架在你对面,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像一排沉默的、眨也不眨的眼睛。

    录音笔被举在最前面,银色的机身,顶端是黑色的收音孔,那小小的圆洞里仿佛藏着无数张嘴,等着将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拆解成字节,传送到所有你看不见的屏幕上去。

    你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扶手有些凉,皮质的面料被你手心的温度捂热了一小块。

    你歪了歪头,想了想,回答说:“好。”

    记者显然没料到你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愣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随即笑着将话筒又往前递了递,像是怕你那句“好”没有被录音笔清晰地捕捉到。

    房间里还有其他几家媒体,有的扛着摄像机,有的举着录音笔,有的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他们等了一整天,从短节目到自由滑,从你走上冰场到你走下领奖台。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冠军的赛后采访,独家,或者说,每家都能拿到的“独家”。

    “首先,”记者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问题,有些已经被划掉了,有些旁边打了勾,她挑了一个最常规的、最适合用来暖场的开场,“对于今天这场比赛的发挥,你自己感觉如何?”

    你想了想。

    “挺好的。”你说。你回忆着刚才那套自由滑的每一个细节——起跳的时机,落冰的角度,旋转时裙摆翻飞的弧度,步法衔接处刀刃切入冰面的那一声脆响。

    你翻来覆去地想了两遍,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你在今晚入睡前对着天花板反复复盘、然后懊恼地捶枕头的“遗憾”。

    没有。因为你完美无缺,因为在那个当下,在那个由灯光、音乐、冰面和数千双眼睛共同构成的时空里,你给出了你所能给出的全部。

    记者等了两秒,发现你真的就只说了这三个字。她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无奈,只好笑着追问:“哪一部分是你最满意的呢?”

    “最满意的啊。”你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你的手指摊开,掌心朝上,像是要接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指节因为常年系鞋带而有了茧子,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指甲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在摄影机的灯光下折射出细腻的光泽——那是理依奈在合宿时给你涂的,带着奇怪的心思,指甲油掉了后居然真的去做了美甲,还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双面裙。”你抬起头,朝着镜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换色的那一下,裁判的眼睛都瞪大了。”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记者也跟着笑了,然后顺势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今天的胜利对你意味着什么,有没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人说的,自由滑最后那个笑容在想什么。你都一一回答了,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落泪,没有那些在赛后采访里被说烂了的“感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的套话。你只是在回答问题,像回答课后作业一样认真,像和朋友聊天一样随意。

    然后,那个问题来了。

    “下个赛季的目标是什么呢?”记者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那个动作带着某种仪式感,像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接下来的内容,值得他们放下笔,专心听。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语速也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单独拎出来,掂量过重量才放下的。

    “你已经拿到了JGP总决赛的入场券,也有消息报道明年你将正式升入成年组。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些挑战,你有什么具体的目标,或者期望吗?”

    摄影机的红灯还在亮着。房间里其他几位记者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正在记笔记的动作,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

    他们的目光从不同角度汇聚过来,落在你身上,带着各自不同的期待、好奇、或许是某种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

    他们不是在期待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每年大赛后的采访都差不多,冠军们会说“继续努力”“争取更好的成绩”“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这些句式他们已经听了太多遍,闭着眼睛都能写出一百个不重样的版本,每一版都正确、得体、无懈可击,也每一版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工整,却不会在任何人心里留下痕迹。

    他们想知道,你会怎么说。

    你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白色的光圈在你视野里扩散开来,像是一颗正在爆炸的、无声的星。

    你在那片白色的光晕里,短暂地放空了自己,然后,你收回了目光,看向镜头。

    “世界冠军。”你说。

    记者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房间里的快门声在那短暂的几秒里消失了,不是渐弱,是骤停,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那几秒钟的寂静,比任何欢呼都更有分量。你歪了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奥运会的,世锦赛的,全日锦的。”你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然后把最后一个词也补上,“全部。”

    “下个赛季,”你说,“我会升入成年组。参加的第一场国际大赛,就是四大洲锦标赛。我的目标不是‘争取奖牌’,是金牌。世锦赛也一样。”

    那个被省略的主语安静地悬在空气中,不需要说出口,在场的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至于奥运会,”你顿了顿。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什么,变得比之前更安静了些。

    走廊上的脚步声,门口工作人员对讲机里传来的沙沙声,隔壁房间搬运器材的闷响,那些声音像是被谁调低了音量,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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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个人的声音,在临时搭建的采访区里回响。

    “我会站上领奖台。”

    你会成为世界冠军。你会站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你会将那片浅金色的裙摆,铺在那片所有人都仰望的、最亮的灯光下。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记者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某个可能会让受访者产生防备的雷区,但最终还是没有绕过。

    “近期有媒体和冰迷称呼你为‘野心家’。对此,你怎么看?”

    你笑了。

    终于有人问到你真的想回答的问题了。

    “野心家。”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一个女子成为野心家,他们笑我,是因为害怕。可我够胆啊。如果这能是野心,那我就是天生野心家。”

    摄影机后面的那个年轻助理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第一次跟拍赛后采访,听过太多选手的标准回答——感谢粉丝、感谢教练、继续努力、争取更好成绩。

    那些话很好,很安全,很得体,但他从来没有在听完一段采访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他看着镜头里那张年轻到汗水还没完全干透的脸,那双眼睛像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自己十几岁时也曾在某个深夜对着天花板说过类似的话。他后来没有做到,但此刻有人做到了。

    “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你顿了顿,在心里将这句话又咀嚼了一遍,“对我来说就不是结局。”

    …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一种更微妙让在场所有人都同时感受到的确凿。

    像是在某个瞬间,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你四岁站上冰面起就从未改变过,那属于你自己不容置疑的事实。

    “不为我铺设的明天,干脆不要存在好了。”

    你将视线从记者脸上移开,落在镜头正中央。那双眼睛在摄影机的红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可底下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说。

    记者终于回过神来,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笑着说了几句“那我们就期待你下个赛季的表现了”之类的话,然后示意摄像师可以关机了。

    你站起身,朝在场的记者们微微鞠了一躬,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比采访间暗一些,你的眼睛花了几秒钟才适应过来。

    早川教练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拿着你的背包,看到你出来,直起身将背包递给你。“说完了?”

    “嗯。”你接过背包,将肩带甩上肩膀,金属扣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说的什么?”他问。

    你拉开门,冰场那边的冷风裹着观众散场后的余音涌过来,将你的发丝吹得微微扬起。

    你侧过头,看着早川教练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永远沉静的眼睛。

    “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