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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几个视频在各大平台上悄然流传开来。
镜头不算清晰,拍摄者的手也有些微晃,但冰面上那个浅金色的身影、那套令人瞠目的编排、以及那些跳跃落冰时刀刃与冰面撞击的清脆声响,依然穿透屏幕,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点开视频的人。
理依奈靠在宿舍床头的枕头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里那个正在冰场上完成第四组四周跳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拇指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
白野遥从走廊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本想开口叫她,却在瞥见屏幕内容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这个…”白野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当然认得这套编排。
那是印刻在许多花滑爱好者记忆深处的、一个未曾完成的传说。
那首曲子,那些跳跃配置,那个开场造型——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是早川前辈的编排。”理依奈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食堂的菜色。
白野将其中一杯茶放在理依奈床头的小桌上,自己捧着另一杯在她床边坐下,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她…自由滑要上这个?”
“也许?”理依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白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轻声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她会参加奥运吗?”
“不知道啊。”理依奈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很多次。
白野没有再追问,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正在完成最后一组旋转的身影上,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她参加的话,那理依奈你呢?”
“什么?”理依奈终于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没听懂白野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在说什么啊,白野。”理依奈眨了眨眼,随即有些好笑地揉了揉自己蓬松的马尾,发丝在指间缠绕又散开,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白野苦笑着,她垂下眼,看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低了下去:“说真的,理依奈。现在JUNIOR组的精英选手就是你啊。我…”她顿了顿,肩膀微微缩了缩,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我没出超C。要不了多久,等到了年龄就算升入成年组,也不会被选上参加冬奥的。这是事实。”
“不可以这样自我贬低,白野。”理依奈的声音不再轻松,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白野抬起头,想要辩解什么,却被理依奈的目光堵了回去。
“无论如何,”理依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白野的耳中,“就算上不了冬奥会也罢,但你依然是被选中的。被冰面选中的。”
白野愣住了。
理依奈看着她怔怔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温柔。
她伸出手,用指甲敲了敲手机屏幕,屏幕上正好定格在你完成最后一个结束造型、朝着镜头方向伸出手的瞬间。
“你忘记这个家伙跟你说过的话了?”
…
那是合宿时候的事情了。
那天白野遥一个人站在冰场边缘,刚刚目睹了你完成一组惊艳全场的四周跳连跳。
那高度,那转速,那落冰时干净利落的声音,像一把无形的锤子,精准地击碎了她心里某道一直努力维持的堤坝。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从不示人的情绪,在那个瞬间决堤而出。
“…好嫉妒啊…”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轻到她以为这短短的几个字会像羽毛一样飘散在冰场空旷的空气里,不会有人听见,不会有人在意。
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脸色刷地白了一瞬,捂着嘴转身就往外走。
冰场那么大,那么空旷,那么多人,那么嘈杂。
她以为不会有人听到的。
“白野学姐。”
那个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运动后尚未平复的微微喘息,却异常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脚步一顿,没有转身,肩膀却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嫉妒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权利。”
白野僵在原地,她听见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毫无阴霾的明亮,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白野学姐嫉妒我的跳跃,那我也可以嫉妒一下白野学姐比我更早被冰面选中这件事吧?”
白野终于转过身。
你就站在那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皮肤上,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着。
你歪着头,浅灰蓝色的眼睛在冰场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施舍般的安慰,只有一种极其认真的、平等的、像是在和她说“我们来交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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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烦恼吧”的坦荡。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你笑着说,然后朝她挥了挥手,“我先去拉伸了,学姐也早点休息!”
你转身跑远,冰刀套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在通道尽头。
白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
“她说,”理依奈看着白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段话,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嫉妒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权利。白野学姐嫉妒我,那我也嫉妒一下白野学姐比我更早被冰面选中滑冰吧。”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光。
“那家伙啊,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
优奈已经毕业了。
不,准确地说,她已经升入高中了。
国中时期的最后一年,她做出了一个让周围许多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放弃走花滑的竞技道路。
不是不喜欢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不想让那份纯粹的喜爱被分数、排名、升学压力这些东西压得变了形状。
把花滑当做学业来完成,那也太可悲了——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对身边那些追问她“为什么”的人说的。
所以她选择了快乐滑冰。
想去冰场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想跳的时候跳一个,不想跳的时候就慢悠悠地滑行,感受冷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不需要再为了零点几分反反复复地抠同一个动作,不需要再在冰场关灯后一个人加练到双腿发抖。
她可以在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抱着零食坐在电视机前,看那些曾经和她站在同一片冰场上的身影,奔赴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远方。
追你的比赛,就是她如今最大的乐趣之一。
…
JGP第一站分站赛,在意大利。
优奈坐在观众席上,手心攥着一面小小的国旗,边缘被她紧张的手汗浸得有些发软。
她不是第一次出国,却是第一次以纯粹的“观众”身份,坐在异国他乡的冰场看台上。
她低头,看向远处那些选手脚下的那片冰面。
洁白,宽阔,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近乎神圣的光泽。
这里是意大利,是许多花滑名将曾经征战过的赛场,是无数选手梦寐以求能够站上的舞台。
她曾经也在某个深夜,对着电视屏幕里那样的冰场幻想过——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站在那片光里,会是什么感觉?
她现在知道了。
那片冰场,在她的下面。
在你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