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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红叶老师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从容瞬间被惊愕取代,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止什么,声音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拔高了半度,“现在是其他学员的公共上课时间啊!冰场正有人在用!”
“就当做是提前练习。”早川教练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那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此刻似乎藏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东西。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简简单单地问了一句:
“去不去。”
回应他的,是你已经转身冲出去的背影,还有脚步声噼里啪啦踩在走廊地板上的、急促而欢快的声响,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从门口一路滚向楼梯的方向,越来越远。
红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空了的门口,又转头看了看已经慢悠悠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的早川岐,终于无力地捂住了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
她这辈子大概就死在你们这一对师徒身上了,年轻时焦虑早川,中年了还要焦虑你。
明明一个是说话永远只说三分、剩下七分全靠猜的闷葫芦教练,另一个是明明可以靠天赋吃饭却偏要和自己较劲、一碰到冰就什么都顾不上的花滑痴学生,偏偏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还能碰撞出一种让人又气又感动、想骂又骂不出口的奇妙化学反应。
她是来当训练师的,不是来看这种师徒情深催泪大戏的好吗?
…
冰场上,柚子和优奈正和其他学员一起进行着基础滑行的练习,橘黄色的灯光均匀地洒在洁白的冰面上,将每一个旋转和压步都映照得清晰分明。
琪琪坐在场边的软垫上,手里抱着她那只旧旧的小兔子玩偶,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然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身影。
“欸?”柚子第一个发现了异样,她的手臂还保持着燕式平衡的姿态,整个人却定在了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道浅金色的影子从通道口快步走出来。
“那不是千吗?”优奈也停下了滑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黑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现在不是她的陆上训练时间吗?怎么跑到冰场来了?”
“是来试音乐和编舞的吗?”琪琪抱着兔子站起身,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可是这么快就编好了吗?好厉害…”
她们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看你在场边利落地脱下外套,顺手搭在挡板上,露出里面那件浅色的训练服。
弯腰解开冰刀套,金属与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踏上了冰面。
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清脆而熟悉,回荡在安静的冰场上空。
你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进行几圈热身滑行,而是径直滑向了冰场中央偏左的位置,那个角度,那片区域,仿佛早已在你的脑海里演练了千百遍。
你停了下来。
右膝轻轻跪落在冰面上,冰刀的刀刃与冰面接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左腿自然而然地向前伸直,鞋尖微微绷起,像是一支箭矢蓄势待发。
右手垂落在身侧,指尖轻轻触着冰面,仿佛在感受着这片洁白之下脉搏的跳动。
左手缓缓抬起,举过头顶,指尖指向天花板的方向,手臂的线条在灯光的勾勒下,从肩到腕,流畅而优美。
你低下了头。
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所有能看到的内容,只能看到你微微低垂的头颅,和那因为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肩线。
没有人说话。
围在场边的柚子和优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琪琪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连正在练习的学员们也陆续停下了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向冰场中央那个仿佛与世界隔绝了的身影。
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她们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那个跪坐在冰面上的背影,那微微垂首的姿态,那静谧得如同一幅画轴般定格在原地的剪影,分明散发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气场。
仿佛你正在等待什么。
又仿佛你已经等了很久。
早川岐站在音响设备旁,修长的手指摁下了播放键。
《Starlight》的第一个音符,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那颗星辰,悄然坠落,在寂静的冰场里,荡开了第一圈涟漪。
…
法语念白从冰场的音响里流淌而出,那道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质感,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On ne voit bien qu'avec le c?ur. L'essentiel est invisible pour les yeux.”
冰场边缘,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的其他俱乐部教练,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是同样的茫然和意外——这首曲子,这段念白,这种编曲风格…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道旋律,那份沉淀了太多年、几乎要被人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厚重感,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十四岁少女的自由滑里?
看台边缘,几位陪同孩子来训练的家长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冰场中央那个保持着开场姿势、一动不动的身影。
发丝垂落垂落在肩侧,遮住了你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冰场的灯光落在你身上,将那套训练服照出了几分如同考斯滕般的光泽。
红叶训练师站在挡板旁,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始终稳稳地追随着冰面上的身影。
她的手指已经在录制键上停留了很久,屏幕里的画面一帧帧地跳动着。
她看着看着,然后嘴唇开始微微发抖。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心里疯狂地刷屏着这三个字,眼睛却一秒钟也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你在模仿谁?你在模仿谁呢?那个起跳前手臂的轨迹,那个旋转时手腕的角度,那个滑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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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背舒展的方式,那个落冰后抬头看向远处的姿态——那不是你平日的习惯,那不是早川教你的动作,那是…那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冰冷,锐利,带着某种让人心头一紧的、孤傲的美感。
你在模仿夜鹰纯。
你在扮演这场自由滑里的“自己”。
…
早川岐抱着手臂,安静地站在冰场另一侧的围栏后。
他什么也没说,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冰面上那个正在加速的身影。
他看得比红叶更清楚,也更冷静。
那不仅仅是“模仿”,那是一种理解了内核之后的再创造。
你抓住了夜鹰纯表演中最核心的东西——那种将全部生命倾注于每一个动作的决绝,那种在冰面上孤身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的凛然。
但你没有照搬。
你将那份凛冽的内核,融入了自己年轻而炽热的躯体里,用自己更舒展的肢体、更轻盈的跳跃、更不含任何阴郁的明亮眼神,重塑了那份属于“魔王”的气质。
你在扮演这场自由滑里的自己。
不,不是扮演。
是呈现。
是将那个在早川岐巅峰时期曾经幻想过、却从未真正诞生的“可能的自己”,用自己的方式,从虚无中呼唤出来。
…
一切都要翻盘重来。
早川岐的目光落在你完成第一个四周跳后的滑出弧线上,眉心微微蹙起,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带着沉重分量的思考。
他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个正在冰面上征战的少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认识了夜鹰纯?
你看过多少遍他的跳跃,他的步法,他的旋转?
你又是在什么时候,将那些观察与思考,偷偷地融入了自己的每一次起跳与落冰?
这首编舞里,包含了六个四周跳。
4S,4T,4Lo,4Lz,4F,4A。
所有种类的四周跳,全都在这里了。
这是狂妄。
这是二十岁时,站在巅峰期门槛上、以为自己可以征服全世界的早川岐,为自己定下的、带着少年锐气的目标。
不是你的。
这不是你现阶段的合理配置,是你教练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
尤其是4A——阿克塞尔四周跳。
这是目前没有任何女子选手能在正式比赛中完成、甚至在男单选手中也寥寥无几的绝对天花板。以你现在的技术水平、身体状态、以及发育关刚过尚未完全稳定的情况,这绝对是跳不出来的。
那么,你会怎么选择?
是固执地保留这个注定无法完成的目标,在正式比赛中因为这个跳跃而损失大量分数;还是理智地将4A降为稳定的3A,放弃这个狂妄的执念?
早川岐的目光落在场中央那个刚刚完成一组编排步法、正加速进入副歌段落的你身上。
他等待着,等待你用自己的选择,给出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