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并未回头,注意力在小腹处,那该死的酸胀感又来了。
她找了沙发坐下,头埋下,想缓一会。
迟耳几乎是立刻发现她的不对劲,也不再嘴贱,小跑过去问:“手又疼了吗?”
怀安摇头,懒得跟他猜谜语,直接说了:“肚子痛。”
迟耳蹙眉:“生理期?”
怀安点头,抬头瞥一眼,他懂得还真多。
“你以前不是不会痛吗?”
又是以前。
怀安很想告诉他,两个人已经分手八年之久了,很多东西都会变化的。
但她实在没力气说,脑袋靠在沙发的软垫上,休息会准备直接上楼睡觉,睡着就不疼了。
门外雨势磅礴,砸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音,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
记得大学时候某一个暑假,怀安报了游泳课,却在第三天上课突然来生理期,回去就有点肚子痛,但远不到要死要活的程度,那天她躺床上,前前后后全是迟耳一心伺候,端茶倒水都不算什么,他恨不得要把饭嚼碎了喂给对方吃。
到了晚上怀安缓解很多,但迟耳并未放心,给她揉了一整夜的肚子。
经过这一遭,怀安自己也怕了,当下就决定以后不要生小孩,太可怕了,连生理期都这么痛苦更不要提小孩从肚子里出来,想想就吓人。
告诉迟耳想法后,本以为两人会吵架,没想到他支持她的任何决定。迟耳亲口说,不生孩子才好呢,省下来的钱全给怀安买漂亮衣服穿。后面每个月他也都会在月经前几日督促对方不要劳累、不要喝冷水,这个习惯保持到二人分手后。
虽然谁都无法预判一个人未来的发展,而且怀安也无法保证当初的迟耳有没有花言巧语,亦或是变心、做出不负责任的行为,但他至少在交往期间是位合格的伴侣,这一点她挑不出错来。
如今回想起这些,产生丝丝惆怅。她一边听着令人烦躁的雨声,一边紧闭起双目。
她以为迟耳早已离开,就安心坐着,直到小腹的疼痛缓解,才想着赶紧离开。
却在睁眼的瞬间,发现迟耳坐在她隔壁的单人沙发上,二人毫无阻碍地就对视上了。
怀安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她睡了多久,对方就看了多久?
她轻蹙眉,手臂起了鸡皮疙瘩,听到他问:“好些了吗?”
“嗯。”
迟耳试探着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没必要。”怀安还不太适应他的关心,简直太怪了。
“哦。”
迟耳再无其他举动,看着怀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电梯。
……
不知是不是错觉,也有可能心理作用,怀安下楼逛一圈,肚子没有刚才难受,进了房间走到餐桌边,她打算把剩下的面条吃完。
晚饭没吃几口,扔掉就太奢侈了,她一向节俭惯,受不了铺张浪费。
所幸面条温在锅里一直没凉,入口刚刚好,但坨得有些发腻了,她凑合吃掉菜和面,最后只留一口面汤。
吃完后去卫生间刷了个牙,这下可以安心躺到床上去了。
怀安进食后明显觉得舒服许多。
屋内灯光暗暗的,电视机的音量也很小,吃过饭的她没多久睡着。
直到起夜上厕所,她才把灯和电视关了。
等正式睡觉,怀安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竟然发现迟耳给她发了微信。
揉揉眼睛,脑子又晕又蒙。
迟:【开门】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一看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怀安吃惊,睡意跑了大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开门。
但门口哪还有男人身影。
也是,傻瓜才会站在这儿等两个小时。
她不明白为什么迟耳会发这条消息,低了低头,有只装了东西的透明袋子正孤零零躺在地上。
怀安拾起,里面有一盒止痛药,手摸在包装外面湿漉漉的,塑料袋表面也沾了不少雨水珠子。
-
又过一天才开工,怀安的生理期还没结束,但肚子早就不疼了,早晨满血复活。
她没告诉栗知前天晚上的事,也没跟任何人说,心想以后进组恐怕要随身携带止痛药了。
思及此,她咬了下嘴唇,满脸苦恼。
迟耳送的那盒药还在酒店,她一粒都没吃,但是也不好就这样还回去。
对方帮的忙多了,她开始有种愧疚感,坐立不安,并且总想回报一些什么过去。
……
怀安双手抱臂,站在导演身后,表情认真,实则早就神游十万八千里。
空闲时间陈导特意关心了番她手臂上的伤如何,她笑着道:“早就好了,本来也就是个皮外伤。”
“那就好那就好,可把我们吓坏了。”
见对方欲言又止,怀安有点好奇,顺着话往下说:“剧组里磕磕碰碰很正常,哪个人杀青前不带点伤呢。”
毕竟来这第一天就给所有人发创口贴了,可见已成为必需品。
“话是这么说,但最好还是不要受伤。”陈导环顾了圈周围,抬起手遮在嘴边,悄悄对她说:“你都不知道,小迟可把我骂惨了。”
怀安惊道:“啊?骂你做什么?”
导演耸肩,“不知道啊。”
“……”
她口袋里装了几块巧克力,手一直摸来摸去,害怕融化,就找了个塑料袋提在手上,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来里面是巧克力。
怀安疯狂寻找某人的身影,想快点送出去作为答谢。
这是她对迟耳仅存的一点良心。
寻找的同时,小晴走过来与她搭话,小姑娘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长至小腿,飘飘然,怀安看到后不吝啬夸奖:“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对方赧然,嘻嘻笑两声:“我没带多余的裤子来,昨天下雨,衣服没干,只能穿裙子,本来还担心不方便干活。”
“最近我们在室内拍摄,应该还好,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问后勤部要一条备用裤子穿。”
“嗯,知道了。”
怀安看她着急地跑来,以为有什么要紧事,于是问:“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不是。”小晴摆摆手,下意识压低声音:“我刚刚从休息室出来,遇到制片人打电话批评人,好凶哦。”
她一介小蝼蚁,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免得被殃及。
“你说迟制片人吗?”
“对!他笑起来就挺严厉的,不笑时更凶。”
怀安想笑,“有这么吓人吗?”跟她记忆中的仿佛是两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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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晴疯狂点头,早就把怀安当成自己人,此刻毫不顾忌吐槽:“我听说制片人背景特别强大,是个有手段的人,想封杀谁就封杀谁。”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怀安看她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也是无奈,拍拍肩膀,“没那么夸张,大家都是人,分什么三六九等。”
不知小晴有没有听进去,可能在思考迟耳做的种种事情,话锋一转,居然开始夸起迟耳来了,“但是制片人给了我工作的机会,帮我向公司谋福利,所以还是很感激他的,希望他永远开心,千万别一个生气就把我开除。”
怀安哭笑不得:“不会的,他又不是神仙。”
“哦对了,你刚刚说他在哪呢?”她不经意间询问,手里把玩着塑料袋里的巧克力,打算趁这个机会送过去。
“会议室那里吧,我也不确定。”
怀安点头,又聊几句,见小晴被人叫去帮忙,她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人群中,走向休息室去。
一楼的尽头就是会议室,与旁边一排休息室并列,怀安站在廊道观察有无可疑之人,但四周静悄悄的,反倒显得她做贼心虚。
她假装经过,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大约二十几米的距离。
阳光倾洒在地面上,那些还没干涸的地面聚集成小水坑,倒映出青葱欲滴的草木。怀安欣赏着景色,却在转移视线的时候看到对面花园房打电话的迟耳。
果真业务繁忙。
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举着手机,嘴没停下来过。
她站在远处盯了很久,对方太过专注,都没有要发现的征兆。
因此怀安穿过草坪走过去,站在门口,门没关紧,她就透过缝隙见到对方打完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休息,她悄悄推开门,很大声地咳了一下。
迟耳抬头,见到来人的第一秒脸上出现表情,惊讶居多,而后嘴角含着笑。
“稀客啊,来赏花?”
这间花房也是个剧情拍摄地,屋内摆满了假花,并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趣味,还没外面地上几根杂草有意思。
她假装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揶揄,双手始终背在身后,眼睛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着房间里的布局。
“嗯,很香。”
怀安好似被他传染,学会了睁眼说瞎话,都是塑料做的花哪有什么香味。
迟耳嗤笑一声,手放在嘴边,有意思地看着她。
慢慢地,怀安缓缓走近他,背在身后的手露出,塑料袋扔过去,稳当当落在桌面,她淡定地俯视对方:“你想要的。”
“什么?”迟耳一阵稀奇,迫不及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巧克力,他“哟呵”一声,眼中的“喜”比“惊”多,“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怀安没回答。
他穷追不舍:“特意给我的?”
怀安真看不得他那得瑟的样子,仿佛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她故意泼了一小盆冷水:“路上捡的,小狗不能吃。”
而且自以为理由很充分。
“所以就给我吃?”迟耳乐了。
“……”
通过赠送几颗巧克力的方式,亦或其他无形的接触中,总体上怀安对迟耳的排斥没有那么深了,也不再将每次见面当作负担。
有时候她会偷偷地想,或许这场重逢不是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