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究竟是何物?”伶舟越眉头紧皱。
一股微微呛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罐子里红彤彤的辣椒被切成小段,油酥过的花生和白白的芝麻粒若隐若现。
“没吃过吧?这是我们那儿的特色小吃,又香又脆!”向晴枝拿起一小块凑到伶舟越嘴边,“你尝尝。”
她细长的手指,在这鲜红辣椒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净。
伶舟越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的指头有些出神,忽的反应过来时,身体已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在他印象中,从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喂过他任何食物。他一时觉得既羞耻又有些享受,但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向晴枝早就料到对方会如此,于是趁他不注意,硬将那辣椒送入了他嘴里。
“你......”伶舟越正欲开口,立刻被向晴枝紧紧捂住了嘴。
“相信我,真的很好吃!”一双杏眼炯炯有神。
伶舟越没办法,毕竟在大堂里打打闹闹实在不成体统!
他心下无奈,只好动嘴嚼了嚼。没想到这辣椒确实咸香酥脆,令人口水横流的辛辣与花生芝麻的香气融合得恰到好处。他以前从未想过辣椒还可以做出这般花样来。
“怎么样?味道如何?”向晴枝充满期待地看向伶舟越,“我发现玉良镇的辣椒真的很好,不仅辣味足,且特别香。”
伶舟越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道:“尚可。”
向晴枝知道,这人死要面子。他若是说“尚可”二字,那便是很不错了。
“把这个带在路上,可以当小零嘴。”向晴枝将那罐子往伶舟越怀里凑了凑,笑得格外甜。
因两人靠得有些近,伶舟越只能低头看她,他怎么之前没发现向晴枝右脸竟然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这酒窝只有她笑的时候才会隐隐出现,如皓月上一抹神秘的凹影。
其实这“脆辣椒”她在昨晚做牛肉粉之前便已经装好。
一来是想感谢伶舟越三番五次救了自己,二来是因为昨天只顾着做温延和宋微岚爱吃的清淡菜肴,把他喜欢吃辣这个事完全抛诸脑后了。
伶舟越这人素来小气。为了他接下来的一路上不给自己使绊子,把他哄开心点,准没错!
谁知,他却一把将那罐子还给了向晴枝,调侃道:“你以为我们是去野游的吗,还带小零嘴。”
向晴枝听到对方这样说,如同一盆凉水兜头盖脸地朝自己猛泼过来,瞬间将她的热情浇灭。
“不要就不要,叫掌柜拿去喂狗算了!”她“砰”的一声把那罐子放到桌上,气呼呼地转身朝房间跑去。
此时,掌柜端着盆子正要去洗马车,见两人不欢而散,帮腔道:“这位姑娘还真是奇怪,辣椒多是挂在门上用来驱邪之物,谁会做成这等稀奇古怪的食物呢?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家狗看了都直摇头!哈哈哈......”
伶舟越狠狠剜了他一眼,声音冷到极点:“滚。”
“哎!哎!”掌柜面色一惊,吓得冷汗直流,不敢再与伶舟越对视,端着水盆子屁颠屁颠地逃跑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向晴枝这次竟是第一个到达大门处等待的人。
听伶舟越说此次邙州之行马车不能一同前往,只能骑马。
因此,她带了好多干粮,以及金疮药和纱布条等急救的物品。
包袱撑得有些大,她背在身后活像背了一个背壳,看着有些滑稽。
“晴枝,今天这么早就到了?”宋微岚从大堂出来,身后跟着温延。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也在几人面前停了下来,静静等待着。
温延见向晴枝身后的行囊,忍不住笑道:“晴枝姑娘到底是搬家还是去邙州?那可是极凶险之地,轻装上阵为宜。”
向晴枝有时觉得温延这人嘴也挺损的,可能是和伶舟越待久了,被他教坏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们都是学过法术之人,饿个两三天也不是问题。”向晴枝微愠道,“可我不一样啊,要是一顿不吃饭,可能真的就走不动路了。”
宋微岚叹了一口气,不解道:“那你为何不干脆将这玉坠给师父呢?总好过......哎算了,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祝你此行顺利吧。”
早膳时一气之下离席,宋微岚自觉有些失态,她认为不应该对向晴枝抱有任何敌意。
她深知伶舟越对她只有师徒之情,并无其他。即便自己再仰慕自己的师父,也只能将这份感情永远藏在心底。
爱他所爱,恨他所恨。
只要伶舟越幸福,这便是她毕生所求。
“今天刮的什么风,乌龟何时变得这般积极?”伶舟越缓步走到几人身边,将向晴枝身后的大包袱高高提起,而后又忽然松手。
“咚”的一声,向晴枝顿时失去重心,向后一仰,整个身子正好撞到了伶舟越的怀里。
因为刚才惹她不高兴,伶舟越只想缓和一下气氛,谁知下手太重,竟然落得此刻如此尴尬的境地。
“伶舟越!”向晴枝本来还未消气,现在又在温延和宋微岚面前如此狼狈,怒火攻心,转身便朝伶舟越的小腿狠狠踢去。
“啊!”伶舟越感觉到自己的小腿骨好似要断裂一般,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伸手正欲抓住向晴枝的手臂兴师问罪,却见她如逃跑的脱兔直接窜到了温延身后。
温延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向晴枝露出半个头,摆出一副“活该”的表情。
高冷孤傲的师父竟当街被一女子踢了一脚,两个徒弟此刻正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伶舟越,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师父,你没事吧?”宋微岚柔声关切道,“晴枝没学过武功,下手不知轻重,所以......”
伶舟越抬手阻止。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失了作为师父的威严。
即使脸已经忍得通红,他依然挺直了身子,将手负于身后:“无碍,我自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说罢,他凤眸斜挑,厉色道:“准备躲到几时?该出发了。”
温延摇摇头,转身弯下腰,从袖中拿出了三张符咒放在向晴枝手心,嘱咐道:“这几张传声符你收好。”
“传声符?”向晴枝一脸茫然,“可我根本不会用。”
温延笑了笑:“我已在上面施了咒。你只需心中默念想要见到的人,将它点燃抛向空中,我们便可收到你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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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晴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将符咒仔细收好,抬头看着温延的眼睛,问道:“温大哥,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朱凌儿的事虽与你无关,但你冒充她进入侯府确实不对。不过,好在你事后勇于坦白,也算是迷途知返。”温延拍了拍她的肩,“况且这许多日相处下来,我对你的人品是有所了解的,自然就打从心底原谅你了。”
听到温延亲自讲出这番话,向晴枝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感动。
她踮起脚,抱住温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心中对温延的感觉已经不知不觉产生了变化。
在这陌生的世界,温延的温柔和善良,给了她家人的感觉。他更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兄长,只要他在身边,便让向晴枝觉得安心。
如今,这位兄长要暂时离她而去。可前路茫茫,吉凶未卜,想到此处,便悲从中来,愁云满面。
伶舟越目光落到两人拥抱的身影上,心口猛地一揪,竟有些闷得喘不上气。
温延的为人他最是了解,也深知他中意之人从来都是他的另一个徒弟宋微岚,对向晴枝绝不会有男女之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压制不住心底莫名的酸意,脸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拥抱完温延之后,向晴枝也与宋微岚好好告了别。几人终于分开,各自朝目的地赶路。
但没过多久,向晴枝便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她根本不会骑马!
玉良镇街道本就狭窄,道路两旁还摆放着许多农民的背篓,背篓里全是山上新鲜采摘的蔬果和菌子。
于是两人便牵着各自的马一前一后在路上行走。
伶舟越走在前面,看到道路两边五颜六色的菌子蘑菇,又联想到昨晚向晴枝给他做的牛肉粉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他心想,身后这个女子,对待什么都没做的温延便是又搂又抱,百般殷勤,而对待多次救她性命的自己却是恩将仇报,整日横眉冷对!
简直是恩将仇报!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找个人来骂。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对着离自己一丈远的向晴枝大喊道:“像你这般慢吞吞的,恐怕天黑了还出不了玉良镇!”
向晴枝将包裹驮在马背上,正左顾右盼地打量着两边的街景,忽闻前方传来斥责声,感到十分费解。
她明明是紧跟着伶舟越的脚步,要慢也是伶舟越自己慢,为何对方竟反过来骂她拖后腿?
早知如此,昨晚索性多加点菌子,把他毒哑了才好!
就这样,两人都莫名其妙生着闷气走了十里路,终于来到了玉良镇和邙州的交界地带。
这里虽还是玉良镇境内,但是却鲜有人至。
“此地可以骑马了。”伶舟越利落地跨上马背,正欲策马前行,但听身后传来一阵蚊呐般的声音。
“那、那个不好意思,我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不会骑马。”向晴枝松开缰绳,小心翼翼地走到伶舟越马下。
见对方垂着眼帘注视着自己,向晴枝深吸一口气,扯了扯伶舟越的衣角,嗫嚅道:“我能......和你骑一匹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