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越怀安好奇地盯着向晴枝手中的玉坠仔细研究了半晌,摇摇头,“我好像对它没有任何印象。”
向晴枝不甘心,将玉坠拿得更近了些,迅速翻转过来,将刻有羊首的一面在他面前晃了又晃。
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再瞧仔细些呢?”
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高高的树枝上,越怀安忽然想到了那晚两人在结界里亲密的一幕。
那晚向晴枝也是离他这么近,香甜的鼻息和柔软的双唇,轻轻将他从伶舟越的身体里唤醒。
经过漫长的沉睡,他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双如晴朗夜空般纯澈的墨色眼眸,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越怀安的心“怦怦怦”地跳得极厉害,两颊也开始微微发烫。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努力平复着心情,将手指慢慢伸向那玉坠。
“嗞”的一声,如同触电般,在他手指接触到玉坠的一瞬间,几道红色的火光闪过,越怀安本能地收回了手指。
“嘶”,他有些吃痛,向晴枝见状,拉着他的手指凑到跟前,发现刚才触碰玉坠的皮肤如同被火焰灼烧了一般,变得有些焦黑。
奇怪,为何会如此?!
她一直以来都颇为好奇,面对一个根本不会武功的女子,伶舟越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这块玉坠,但为何一定要苦苦劝说,让她亲自赠予他呢?
向晴枝再次看向越怀安黑黑的手指,恍然大悟!
只要我不是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这玉佩,他便没有办法将其从我这里夺走!
至于他为何这趟邙州之行执意要带上自己,多半是因为这块玉佩和那个他要找的“墨骨”大有关联。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诶,你看看我的手,伤得这么重,都是为了你......咳咳,你的玉坠!”越怀安眉头微微上翘,看着自己被向晴枝攥在手里的指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如果我变成残废的话,你可要负责。”
向晴枝闻言,用柔软而微凉的拇指指腹在越怀安那发黑的食指上来回揉搓了片刻,而后“呼”的用力一吹,登时一个红红的大水泡浮现了出来。
“轻点,好痛!”越怀安声音微微发颤,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向晴枝从腰间抽出一张手帕,七缠八绕,将他的手指裹成了一个粽子:“看吧,根本没什么大碍,少来讹我……唔!”
她话还未说完,一对温暖的手掌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她的脸。
越怀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双颊,眼中笑意更浓,亲昵地道:“多谢这位大夫,治好了在下的手。可无奈在下囊中空空,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许你个头!越怀安,把手给我放开!”向晴枝伸手试图掰开他的手掌,却被越怀安的手肘轻松挡在了外面。
“噗,哈哈哈哈......真生气啦?”越怀安低头看了看她的神色,干脆直接笑出声来。
向晴枝从未见过伶舟越脸上出现过这般爽朗的笑容。
他五官本就是刀劈斧凿般的凌厉线条,没想到,笑起来,眼底却像荡漾开去的春水,硬生生化去了几分眉间的冷意。
倏尔,一个长长的黑影从越怀安身后一闪而过。
向晴枝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黄黑相间的金花蛇。
“啊啊啊啊!你后面有东西!”向晴枝大惊,抬起手臂指向那蛇,大喊道。
只见那金花蛇瘦长的身体环在粗枝上,盘成数圈,蛰伏不动,正瞪着两个乌溜溜的圆眼睛,暗中观察着两人。
“啊啊啊啊啊!”越怀安跟着向晴枝大叫起来,身体向前,一把将她紧紧搂住。
他将下巴放在她肩头,对她耳语道:“我背后到底是什么?!”
“咳咳咳!”向晴枝被他抱得有些紧,不仅喉咙干涩,耳朵也有些发痒,“你后面这东西嘛,长长的,软软的。”
“……”
话音刚落,她感觉对方将自己又搂得更紧些了。
“除此之外,它的身体凉凉的,还没有脚!”那蛇好像知道向晴枝在嘲讽它,忽的张开大嘴,露出尖牙,朝着两人的方向“嘶”了一声!
越怀安听到这让他满身起鸡皮的声音,猛地回头。
那蛇警惕性极高,与越怀安对视之后,忽然朝他的方向飞身扑去,迅速缠在了他的手臂上。
“该死!”越怀安奋力摇晃着手臂,想将那蛇甩出。
他此刻面如金纸,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滴落,还是逞强道:“你快、快往那边挪一挪!这里交给我!”
向晴枝心下无语,记得这人在溶洞中面对那八只腿,两人高的巨蛛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从容应对。怎的换成这手腕粗细的小蛇,倒还吓得大惊失色,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不过,那蛇虽细小,却难缠得很。不管越怀安怎么用力甩动手臂,它就是紧紧缠着不松开,不断地龇着牙。
越怀安脸憋得发紫,忍无可忍,掌中一道红色灵流迅速汇聚。
“小心!”向晴枝大喊。
谁知那蛇却先发制人,“嗖”的一下朝着越怀安的脖颈扑来,越怀安吓得方寸大乱,身体本能地向侧边一躲。此时,一道银光闪过,那蛇的头和脖子瞬间分了家!
只见向晴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七宝匕首,从容地看向越怀安。
想不到这人真的怕蛇!
她仰了仰头,向他伸出一只手,眯着眼笑道:“你还好吧?这次换我救你一命!”
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山风左右飘动。额前的碎发在白皙的脸颊上轻拂,挠得她有些微微发痒。她狠狠眨了眨眼,歪着嘴“呼”的一下将那碎发吹到耳侧。
越怀安此刻的胸口骤然一震,仿佛盛夏倾盆而至的暴雨,不断冲刷着他心底堆积多年的淤泥。
零星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浮现,眼前慢慢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
“小安儿,你终于醒过来了!”那女子伏在他床头,眼角挂着泪水,声音格外温柔,“那毒蛇将你咬伤,你可知娘有多担心!”
房间内散发着各种药材的气味,外面虽是白天,但屋里却非常昏暗。
一只小手轻轻拭去女子脸上的泪珠,虽然浑身剧烈疼痛,但他还是咬牙坚强地道:“对不起娘,安儿知道错了,安儿下次绝不乱跑。”
他并没有告诉他母亲,他是为了去寻她急需的一味草药,才独自跑到树林里的。
女子将那颤抖着的小小身躯拥入怀中,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泣不成声。
越怀安仿佛闻到了对方身上被阳光包裹的皂角香气,那是刻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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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深处的,关于母亲的气味。
“越怀安!”一个清亮如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愣着干嘛?”
眼前那女子哭泣的面庞慢慢变成了向晴枝带着笑意脸颊,仿佛一缕阳光照进了那间昏暗的小屋,一切变得明亮又温暖。
越怀安猛地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抱住,摁入怀中。
“别走......别走......”他含含糊糊地从口中重复着这句话,眼睛半睁半眯着。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晴枝根本无法从他臂弯里挣脱。
恍惚间,越怀安忽然身下一滑,整个人带着向晴枝竟然朝地面直直地坠落而下。
他蓦地恢复了清明,见势不妙,将向晴枝护在身前,自己后背朝地,“邦”的一声,两人重重摔落在地。
“嗯!”越怀安闷哼一声,他抬起头瞧见向晴枝静静躺在他身上安然无恙,便顿时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瘫倒在地。
向晴枝第一次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整个人吓得不轻,双腿开始发软。
她吃力地撑起身体,见越怀安一动不动,嘴角竟有血沫渗出,心下有些慌乱。
她不停拍着越怀安的胸口,大嚷道:“越怀安!别吓我!”
经不住她又打又掐的攻势,越怀安终于投降,眯起一只眼睛看向她,委屈地抱怨道:“再这样打下去,我恐怕真的要断气了。咳咳……”
向晴枝见他还会开玩笑,忽的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尽是欣喜:“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越怀安闻言,面色稍顿,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点点星光,柔声道:“真的对不起,我下次不敢啦!”
于是,为了赎罪,越怀安起身,将向晴枝打横抱起,往回走去。
这人嘴上虽满是询问的语气,行动却倔得很。
向晴枝拗不过他,只有任由他将自己抱起,双手则轻轻揽住了他的后颈。
他有力的双臂将她抱得很稳,胸膛也厚实可靠。向晴枝忙了一整天,竟在行走间的微微晃动中,昏昏欲睡起来。
“对了,我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越怀安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向晴枝......晴朗的晴,枝丫的枝。”一个睡梦间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
“向晴枝?”
“嗯......”
“向晴枝。”
“干嘛......”
“晴枝,快睡吧,我不吵你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越怀安的胸前蹭了蹭,随之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向晴枝彻底撑不住了,终于沉沉睡去。
可当她第二天睁开眼时,情况却不那么妙。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摆着“大”字,直挺挺地躺在伶舟越的床榻上。
而最可怕的是,伶舟越却蜷缩着身子,可怜巴巴地窝在自己的床下,背对着她还未醒来。
这画面太过诡异,她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看。
正在此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伶舟越翻过身,朦胧间睁开双眼,一对蜜色的眼睛正好对上一对墨色的眸子。
向晴枝不禁后背发凉!
心道,昨晚怎么会睡在这里?
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