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快来看快来瞧,新鲜的白菜,又甜又脆哟!”
“香椿,今儿一早才摘下的香椿,再配一个咱家大鹅今下的蛋,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锦合镇最大的菜市位于听竹轩的西侧,从旅舍步行过去也才一里路的脚程。
等向晴枝和宋微岚到达菜市的时候,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了。
道路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有的直接拿背篓占位置,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蔬菜,有用木板搭成台子,挂上各种新鲜的荤腥,有的索性直接将商品铺陈在地,摆放得整整齐齐。白的、青的、紫的,蔬菜、水果、牛肉、鱼虾,应有尽有。
“两位姑娘!”向晴枝手中的菜篮子忽被一个老妇人轻轻拽住,这个篮子是她出发前,从听竹轩的后厨借来的,“看看我家的豆腐吧,又嫩又滑,保准好吃。”
向晴枝看向这位婆婆,她佝偻着身子,满脸皱纹,一大块四四方方白白嫩嫩的豆腐静静躺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这木板架由两根倒放的凳子撑起,看着极其简陋。
她身旁还坐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童,那孩子瞧着病殃殃的,不断地用手帕捂住口鼻咳嗽。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这位老婆婆的豆腐摊竟无人问津。和周围热闹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这豆腐怎么卖的?”向晴枝拉了拉宋微岚的手,两人停下脚步。
“只要三文钱一斤,姑娘。”那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听宋微岚说,伶舟越的口味和他们不一样。他不喜清淡,不喜甜腻,反而喜欢辣子,准确地说是“无辣不欢”。
而最奇怪的是,这个世界菜肴都是清淡口味的,带一点辣味的少之又少。
本来豆腐并不在向晴枝的采购计划之内,但当她反应过来,她的手早已指向了那块豆腐:“给我来一斤。”
说罢,向晴枝从兜里掏出一叠铜币,仔细数了三块递到了老婆婆手中。
这些银两是她去当铺换来的,用的是她在侯府时自己攒下的金银首饰。虽不多,但应付日常开销完全足够了。
“诶,诶!”那老妇人高兴极了,她用长满皱纹的手拿起一片干爽的荷叶,小心展开,然后用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慢慢放进荷叶里,包好,仔细地系上绳子。
“姑娘,给!”她双手奉上。
“谢谢婆婆!”向晴枝接过豆腐,放在竹篮里,和宋微岚继续往前方走去。
就这样,该买的,不该买的,反正很快,她的菜篮子便已堆满了蔬果。
虽然宋微岚的剑术那是一等一的好,但说道烹饪那真可谓是一窍不通。
所以无论向晴枝说要买什么,她总是默默点头,发表不了任何意见。
逛完一圈菜市,看着今天的收获,宋微岚都惊呆了:“朱姑娘,你确定我们四个人今天吃得了这多?”
向晴枝也有些没把握,只是笑着挠着后脑勺:“这个嘛,应该可以的吧,嘿嘿。有温大哥和伶舟先生在,肯定吃得完。”
可她不知的是,伶舟越的食量很小。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每一搭地聊着天。虽然宋微岚还是不苟言笑,但向晴枝可以明显感觉到,两人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当她们穿过一个小巷时,竟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小孩给拦住了去路。
他们的身高参差不齐,都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且个个骨瘦如柴,满是泥点子的脸上蒙着一块皱皱巴巴的黑布。其中,带头的那个小孩将手里的棍子在掌心反复敲打着,威胁道:“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不然休想过去!”
他的个子最高,声音显然处于变声期,听起来恍若公鸭叫唤。
今日宋微岚出门得急,想着就是去趟菜市,便没有佩剑。想必这些小流氓见两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小姐姐好欺负,便出来抢劫。
“小子!功课做完了吗?没做完还学人家跑出来当老大?”向晴枝调侃道。
那男孩一把把向晴枝推倒在地:“少废话!”
“你没事吧?”宋微岚扶起向晴枝,神情冷静肃然,拉住她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给我站住!”
那男孩见两人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觉得自己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他气急败坏,抬手一挥,用棍子重重打向向晴枝手中的菜篮,“咕噜咕噜”篮子里那些红红绿绿的蔬菜瓜果齐刷刷地滚落在地,滚到墙边便停了下来。后面的七八个小孩见状一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
宋微岚忍无可忍,她一把抓住带头的那个男孩的手臂,往他身后一拧,那男孩手中的棍棒便“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大喊道:“好痛!手要断了!女、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向晴枝从宋微岚身后伸出个脑袋,用食指戳了戳那男孩的额头:“当什么不好当街溜子!”
宋微岚甫一松手,那男孩便穿进侧边的小巷子里不见了踪影,留下那七八个愣头愣脑的手下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还不走?留下来陪我的菜钱么?”向晴枝拍了拍自己满是灰尘的裤子,“和我的新衣裳?”
一听说要赔钱,那些男孩直接成鸟兽散装,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你没事吧?”宋微岚关心道,“这些菜怎么办?”
“我来捡。没摔坏的还能吃,扔了可惜了。”
向晴枝提起倒扣在地上的菜篮子,竟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在忘我地偷吃。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然后大吼一声:“偷吃什么呢!”
那个小孩看着本就胆小,这一吓,那个比他手掌还大的雪梨便直接掉在了地上,男孩终于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向晴枝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梨子,将沾上灰尘的部分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递给了那孩子:“喏,接着。”
那小孩像看到糖果一般,眼睛散发着亮亮的微光。他用袖子擦去泪水,接过忐忑不安地接过雪梨。
“答应姐姐,以后不许再跟那些坏哥哥玩了好吗?”
“嗯。”他浅浅咬了一口,新鲜的梨汁顺着他红彤彤的嘴角留下,“谢谢姐姐。”
说完,他便抱着梨子跑走了。
宋微岚默默叹了口气,如今这个世道,别说孩子可以上学堂了,能顺利长大都是奢求。她正准备蹲下身子和向晴枝一起捡地上的蔬果,却见一个和尚打扮的男人向她们缓步走来。
“阿弥陀佛,在下无相。敢问两位施主,是否知道附近哪里有住宿的旅舍?”那和尚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并不高大但却很结实。他穿着棕黄色的普通僧服,手掌上缠绕着一串星月菩提的长念珠。
宋微岚见对方是出家人,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说道:“我们正好......”
话还未说完,她便被起身的向晴枝拦住:“我们也是恰逢路过此地,不甚清楚,大师还是问问当地人吧。”
和尚转头看向向晴枝,本想道谢,却瞧见她胸口佩戴的羊首白玉,神情瞬间一凛,愣在了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刚才摔跤的原因,向晴枝脖颈上戴的玉佩不慎掉出了领口。见对方盯着自己的玉石目不转睛,她急忙将它重新塞进领口,左手提着篮子,右手拉着宋微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微岚有些不解:“刚才为何不告知那和尚哪里有旅舍?我看他就是长相吓人了点,但谈吐也不像坏人。”
“哎呀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伶舟先生不是也说过,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没错的。”向晴枝搬出了伶舟越这尊大佛,宋微岚自然无话可说。
向晴枝虽然表面这样说,其实真实原因却让她汗毛树立。
因为,她认识这个和尚。
他并不是个普通的路人,而是一个原书后半部的重要角色!
她之所以可以认出这和尚,是因为他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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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有一块很大的月牙形的黑色胎记。
书中说,伶舟越黑化后,是他,联合江湖其他门派共同绞杀伶舟越,是温延和宋微岚可以最终打败伶舟越的重要助力。
可,他为何现在就出现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剧情又发生了变化?
总之,只要先保证在明天出发以前,他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微妙。
“哎哟两位小祖宗终于回来啦!”后厨的李婶儿愁容满面,声音抖得厉害,“你们说亲自准备大东家的午膳,眼瞅着没过多久就要到午时了,可急死我了!”
向晴枝弯着眼睛安慰道:“李婶儿不要急,我们手脚很麻溜的,保准一个时辰不到,午膳就准备好啦!”
李婶儿笑着摇头,佯嗔道:“你说你们这些个小姐公子的,没事往后厨里掺和干嘛呀?”
说罢,便为二人腾出了位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我怕我做不好......”宋微岚看着满案的食材,有些畏缩。她宁愿在竹林苦练一整天的剑术,也不愿在厨房待这一个时辰,“这方法真的有用吗?”
向晴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挽起袖子鼓励道:“放心吧,有我在,保准让他对你刮目相看!”
午膳时间到了。
两人如打仗般忙活了一阵,宋微岚终于端着大大的托盘站在了伶舟越的房门外。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四菜一汤,还有一碗香喷喷的玉米饭。
即便如此,她还是踌躇不前。
宋微岚回头看向走廊尽头,见向晴枝从楼梯口伸了个脑袋,给她做了个加油鼓劲的手势。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只柔荑般的玉手,轻轻扣响了伶舟越的房门。
“进来。”几秒钟后,一个泠然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宋微岚心跳得极快,缓缓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微岚?今日为何是你亲自送午膳来?”伶舟越原本正拿着毛笔写字,见宋微岚进来,便将笔搁在一边,理了理袖子。
宋微岚平日见伶舟越就紧张,今天格外放不开,她不敢看伶舟越的眼睛:“微岚想着,平日里忙着练功没有照顾好师父,今日特意学了几道菜,想给师父品尝。”
这段话,宋微岚不知在肚子里反复练习了多少遍,她觉得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情,简直比背剑诀还要难上千百倍!
“哦?是吗?拿过来我尝尝。”伶舟越难得展颜,向宋微岚招招手。
宋微岚跪坐在地,将菜肴一道一道地摆放在几案上,整整齐齐,色香俱全。
麻婆豆腐、肉末茄子、番茄炒鸡蛋、土豆烧牛肉、酸菜粉丝汤,她挨个介绍了个遍。除此之外,她还细心地为他准备了一晚芝麻汤圆,当做饭后甜品。
伶舟越味觉本就寡淡,根本吃不出菜的好赖。平日里,吃饭对于他来说只是完成任务,更谈不上享受。
但,他不知在哪里听人说辣椒可以刺激味觉,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生吃起辣椒来。但这种行为,旁人看来也是根本无法理解,简直是异类,因为大家根本就不吃辣。
可今天,他第一次见辣椒还有如此五花八门的做法,且味道极佳。他不由得怀疑不是他味觉不好的原因,而是以前根本没有吃到过好吃的饭菜。
就这样,伶舟越整整吃了两碗米饭,风卷残云之下,桌上几道菜也所剩无几。
宋微岚都有些吃惊,在伶舟越身边十余年,第一次见他吃得这么香。
只是整个过程中,她都不敢打扰伶舟越,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等待。
“师父,好吃吗?”宋微岚终于鼓起勇气,期待地看向伶舟越。
“嗯,不错。”
伶舟越满意地看向宋微岚,却忽然察觉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失态。
于是他擦擦嘴,恢复了一丝往日作为师长的严肃神情,沉默半响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晚上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