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攻略高冷反派,但绿茶小狗 > 58. 雾霭迷津(十五)
    “想不到,施主竟是第一个醒来之人。”

    直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向晴枝脑中响起,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间暗室之中。

    很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真实。

    因为那封信,现在还孤零零地躺在自己床边的衣柜深处。

    她从未将其打开,因此,张晴也绝对不曾对她讲过那番所谓揭示“真相”的话语。

    她忽然明白,妄海浮沉中遇到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她自己的投影。

    每一句话,不过是她假借他人之口,坦露心迹。归根结底,她只是不愿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内心深处,已经没那么憎恨那对卑劣父母的事实。

    “......放过自己。”

    言犹在耳。

    原来,所谓放下执念,就是一个不断自融自洽的过程罢了。

    “咔嚓!”

    几声链条断裂的声音响起。向晴枝陡然回过神来,循声看去,只见温延和宋微岚几乎同时清醒了过来。

    “唔......”宋微岚揉了揉额头,由于刚才被那铁链捆缚太久,全身上下疼得厉害,她的声音也透着些许疲惫,“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宋微岚的执念,从来都只来自于伶舟越。她仰慕着她的师父,从伶舟越第一次牵她入府起,这种被极力克制的感情,便日益加深。

    为了伶舟越,天资本就不高的宋微岚,没日没夜地练剑,哪怕练到掌心磨出水泡,摔到浑身都是淤青,也毫无怨言,为的只是能得到对方的一句夸赞。

    为了他,她努力丢掉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张扬与叛逆,让自己学会小心翼翼,乖顺懂事,为的只是能够时时待在伶舟越身边,不被厌弃。

    为了伶舟越,她甚至愿意为他挡下所有飞来的刀剑,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甘之如饴。

    懵懂的她曾经以为,这定是所谓的男女之爱,直到向晴枝的出现。

    从向晴枝一开始撮合她和伶舟越的荒唐举动,到后来宋微岚亲眼目睹伶舟越对向晴枝的偏爱袒护,她渐渐读懂了自己的内心。

    她终于明白,自己对伶舟越的感情,是超脱于爱情和亲情之外,更加复杂且纯粹的情感。

    她的执念开始悄无声息地瓦解,压在心中沉重的巨石慢慢化为飞扬的尘土,随风消散。

    “微岚姐姐,你的手受伤了,不要紧吧?”向晴枝见宋微岚纤细的手腕处有一道被铁链划伤的血痕,关切地问道。

    宋微岚嘴角微微上翘,盯着向晴枝半晌,摇头道:“我没事的,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尤为郑重其事,向晴枝竟有些不习惯。

    而后,宋微岚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手腕向上用力一旋,正欲摧出一张“止血符”,却被温延轻轻摁下:“阿岚,你忘了?阵中不可使用法术。”

    向晴枝抬头看向温延,发现他此时的状况也算不上太好。刚刚从“妄海”回到现实,他双眼倦怠无神,声音也有些虚弱。

    原书中,温延之所以能打开生门,也正是因为他通过了“妄海”的考验,破除了心中的魔障。

    温延的父亲文信侯,是朝中人人敬仰的两朝元老。他膝下有四子,前三子均是大夫人所生,唯有老四温延是最得宠的二夫人莘姨娘所生。

    子以母贵,温延从小便被文信侯偏宠。加之他本身聪颖好学,在学业和剑术上颇具天赋,文信侯更是对他寄予厚望。

    但随着温延慢慢长大成人,他却开始厌倦侯府的明争暗夺,勾心斗角。比起一眼便能望到头的功名仕途,他内心更加渴望远方那个危险迷人的广阔世界。

    于是,心高气傲的少年郎,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然离开了侯府,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文信侯大怒,对外宣称与其断绝父子关系,连带着对莘姨娘的宠信也大不如前。若不是此次大夫人有意安排温延与朱凌儿的那场婚事,温延怕是无法再踏进温府半步。

    这个心结一直埋藏在温延心底多年。对父亲的愧疚,对母亲的亏欠,让他时常在深夜感到万分自责。

    所谓“父母在,不远游”。他为了自己的理想,并未尽到作为儿子的孝道,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他心上难以愈合的伤口。

    但遇到伶舟越和宋微岚师徒后,他的想法慢慢改变了。

    三人共同经历的各种险境,让他看透了世态炎凉,民生疾苦。于是,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与其在锦绣朱门整日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不如身处乱世之中,仗剑天涯,除魔卫道,为穷苦苍生多尽一些绵薄之力来得更加有意义。

    “师父快醒醒!”宋微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来到了伶舟越面前。

    只见伶舟越低垂着头,双眼紧闭,眼皮不停地颤动着。

    铁链依然紧紧捆缚着他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那铁链竟越收越紧,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鲜红醒目的血痕。

    向晴枝心道不妙,与其他两人不同,毕竟只有她知道,如今伶舟越体内是那个极其不稳定的人格,越怀安。

    若他的意识深陷“妄海”之中,面对考验,不知他会不会毫无招架之力。

    登时,越怀安手中冒出一股赤色火星,“噼啪”作响。汗水淌过他紧闭的双眼,顺着簌簌睫毛滴落而下。

    向晴枝见状,自知无法再为越怀安掩饰,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但见宋微岚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火星,神情肃然道:“骨刀……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师父用这把武器。”

    “微岚姐姐,你知道这把武器?”向晴枝有些吃惊,兀自不解。

    “嗯。”宋微岚点点头,转头看向向晴枝和温延,“你们可能不知。我刚进府时,管家崔伯便告诉我,师父少年时拥有的第一把武器,便是一对血色的骨刀。”

    “少年时?”

    向晴枝从未听越怀安说起过他的身世,更不知这对骨刀的由来。

    她只知道,分裂出的人格,有时并非来自他本人的亲身经历。也极有可能是根据自己潜意识的渴望,凭空生成的一个独立个体。

    起先,她以为越怀安是后者的存在,但在听到宋微岚的话后,她敢肯定,越怀安便是少年时期的伶舟越!

    难怪,两个人格都如此惧怕毒蛇。但奇怪的是,为何他们的名字不同?性格也截然相反?

    “师父似乎被困住了,若不赶快将他救出,他便会在妄海中越陷越深!”温延说道。

    宋微岚低声捻诀,迅速将右手食指与小指伸出,拇指紧扣中指,旋即,一道蓝色的灵流在她指尖流动。

    “不可!”温延急忙看向宋微岚,讶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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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不了这么多了,先救下师父要紧!”宋微岚不听,她执意催动全身法力,朝着那铁链用力一指,强劲的灵流与铁链生生对撞。

    登时,“轰”的一声巨响,宋微岚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出,撞在石壁上,而后重重摔倒在地。

    可伶舟越身上的铁链非但没有被震碎,反而缠绕得更紧了些。

    “阿岚!”

    “微岚姐姐!”

    向晴枝和温延见状,急忙将她扶起,一股鲜血从宋微岚的嘴角流下。她紧握双拳,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伶舟越,眼中满是不甘。

    “哎,施主这又是何苦?”老和尚的声音在三人脑中同时响起,“此铁链是由南禅祖师的菩提念珠与八苦迷阵的玄铁石一同炼化而成,坚不可摧。需被束缚之人主动破妄见性,方能解开。若强行依靠外力震脱,只会适得其反。”

    话音才落,三人面面相觑,进退维谷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犹疑时,向晴枝的手指鬼使神差般抚上了胸前的羊首玉坠。

    她忽的想起,自己在温府后山掉入树洞时,这块玉坠曾让她穿入了素心死前的意识。

    “也就是说......”

    向晴枝喜出望外,跌跌撞撞跑到伶舟越身前,将身体迅速靠向他。

    因太紧张,她心脏跳动得有些急促。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胸前的玉坠果然有了反应!

    伶舟越一直紧闭的嘴唇微启,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向晴枝感觉似有暖炭熨帖着胸口,身体也开始慢慢失去知觉。

    登时,一阵女子的抽噎之声飘入了向晴枝的耳中。那声音忽远忽近,若有若无,隐约中好似又在哭诉求饶,极其凄惨。

    一阵强光灌入双眼,向晴枝本想用双手遮挡,但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少顷,那强光终于消失,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前出现的画面并不是刚才的石室,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

    “这到底是哪儿?难道成功了吗?!”向晴枝心中暗忖。

    屋内很暖和,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甘苦交织的草药味。四壁各方立着一排结实的木架,架子上错落摆放着许多陶罐、瓷罐。

    可最奇怪的是,所有的窗扉均被厚重的乌木板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屋内唯一的光源,便是悬于梁下的一盏微弱的油灯。

    此刻,向晴枝进入的这具身体,躲在屏风后正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后,这人终于鼓足勇气将头探出。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满身是伤,蜷伏在地,没了动静。

    她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此人虽衣冠赫奕,但他的表情在昏暗油灯的映射下,显得及其可怖。

    “啪”的一声,那屏风被狠狠踢开,向晴枝感觉到自己完全暴露在了男人的视线之下。

    那男人斜睨了一眼刚才躲在屏风后的人,挑衅般地将脚踩在女人头上,冷声道:“哟是安儿啊。今日之事,你若当什么都没看见,爹自会接你回府,让你尽享荣华。”

    “安儿?很好,看来我是真的进入了越怀安的意识。”向晴枝虽看不到自己的样貌,但以身形判断,此人应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

    “什么狗屁爹爹!我呸!”少年攥紧拳头,如一头愤怒的小兽,低声怒喝着,“快放了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