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宁夏围城纪事 > 第182章 掩彼耳目
    庾卫惊愕片刻,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左右踱步,脸上挂起怒色:“你在土文秀军营里好端端的,来我这里作什么!还敢让明秋带你进来,倘若被有心之人看着,岂不搭着我一块儿没命!还是说朝廷交给你的指示,是逼我死节?”

    李登叹道:“大人息怒。在下若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前来叨扰。”

    “所以……出什么事了?”

    “全因我撞了个晦气。今天我本想出城给官军报信去,照常走的关王庙那条地道。那庙宇已经荒废多年,平时哪会儿有人来这里?偏有一伙侦骑巡逻归来,正赶上天降大水,纷纷跑进来躲雨,就与我碰见了。他见我行动可疑,百般盘问,我说是营中的兵,他们不信,要把我软禁起来,报告给总兵。我想着,如果查出我是土将军的部下,事态必定危急,于是趁无人注意,跳窗逃走,靠着金姑娘掩护,方才救了一线生机。”

    庾卫苦笑道:“我也爱莫能助。这金府上人来人往,多出一个人来早晚会被发现,不是长久之计。”

    “那我能去哪儿?现在贼军抓捕甚严,下一步大概要对众军户详加访查,我总不能再回军营吧?”

    庾卫沉默良久,无奈地说:“罢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南门有一处专门安置乡民的地方,与城中百姓隔绝,皆由总社夏通管辖,贼军万万不敢前往骚扰。不知兄台愿意去吗?”

    “倒是愿意。不过我一个生人突然到访,恐怕遭人怀疑。”

    “不急,我自有办法。”庾卫双眉挑起,与金明秋对视了一眼。

    明日一早,庾卫就来到窦独山的住处,见独山坐在草棚里,不时抓几把草料,看着牛发呆。他上前笑问:“兄长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独山站起来掸掸手,把凳子收了:“还能有什么事。最近军府在城中大肆搜括钱粮,盯上我是个带腰牌的商人,以为我家里富裕,不停向我讨要钱财,我也只好按数交纳,好不容易挣下的钱都赔出去了。没办法,又得省吃俭用,过之前的穷日子,你瞧瞧,这牛都掉膘了!唉,如果没这场战乱,咱们编完的府志就可以付梓刊行,指不定赚多少钱呢……”

    “崇岳何必每日苦恼抱怨,又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这样吧,我给你换个地方住,就去南门乡社,那里是夏通的地盘,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独山听罢,吓得向后倒退两步:“你别胡来啊!我知道你跟那人关系熟络,但这么明目张胆地迁过去,总兵他们难免要有意见,若论个‘以权谋私’的罪,哪还了得!”

    庾卫笑道:“这个罪已经算是轻的了。”

    “什么意思?”

    “我说的这些话,不单单是为了帮你,还是希望你能带一个人去。此人正被军府追捕,状况凶险,我想让他扮作一个拉货的伙计,随你一起搬到那里,以此掩人耳目。”

    “这……”独山脸色有些泛白,眼神中显着犹疑。

    庾卫深深作揖道:“他对我极其重要,我也是别无他法,只好求助于你。念在平生情谊,恳请崇岳答应!”

    窦独山不言不语,背着手走到门口,庾卫并不打扰他,依旧行着礼,静静地等待回答。忽然,他一把将门板关紧,转回身扶住庾卫,笑着说:“你我经历多少次生死了,也不差这一回!”

    夏通一只脚踩在石墩上,手里转着腰刀的穗子,认真盯着面前一众身强力壮的年轻保丁,终于把人都点齐了。他见队列有序,个个凶狠,一股豪气从心底涌了上来,清了清嗓子,举刀喝道:“你们听好喽!刘爷最近一直派人在民间征钱粮,可是收效甚微,今日庾长史就推荐本保长出马,收拾不从军命之人。军府这般看重我们,我们当然要卖力干活,为父老乡亲们长长脸!”

    “没错!没错!”保丁们用兵器砸着地,发动山呼海啸般地呼喊。

    “但你们要听我的规矩,对于穷苦落魄的百姓,不许欺辱;至于那些有钱的,多数是你们以前就知道的士绅老爷,平常见了他们的下人都得低眉顺眼,如今该把旧账算一算了!我都肯打破这些人的情面,你们就不必忌惮什么了,见着好东西就拿,珍奇物就取,把他们抢空夺空,只要应付了军府的要求,其他物件通通归于你们!”

    “另外……”夏通说到这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文书,“我收到一封匿名书信,上面说窦独山家的财宝最多,但这个人心思鬼得很,将五万两白银埋在了房子底下,你们要多加留心啊!”

    众保丁听罢,面面厮觑,精神全部振奋起来;夏通见状,立即将手一挥,他们就如狼似虎般向前冲去,看着装潢气派的宅子就砸门敲窗,不管主人是何身份,一律拖出来严加拷打,逼问钱粮,于是一路掳掠,又不忘打听独山的住处,渐渐朝着窦家方向赶来。

    窦独山打开门,还未问上一句话,大批人马就一拥而上,把他撞倒在地上。独山连忙爬起来,在后面不住地捶胸哀嚎,骂个不停;直到有个人把牛牵出来了,他才脸色大变,当真急了,箭步上前就与他抢夺牛绳;眼看就要打起来了,那保丁耳边却听得一阵风声,遭了一记重重的巴掌——“没出息的玩意!”夏通扳过他的肩膀,“和你们说了,他房子底下五万两银子呢,放着大钱不求,抢人家的牛作什么!”

    那保丁跪倒了磕头:“保长爷爷,他不交代藏在哪儿,偌大的地方怎么找啊?”

    “这不简单,”夏通一甩手,“把他的房子拆了,一点点往下挖就是了!”说罢,冷眼瞥了瞥窦独山,“咱们可不能害了人命,把他带到南门暂且安歇,好吃好喝地供着,不准打骂。”

    “遵、遵命!”那保丁甚至不敢望夏通的脸色,将窦独山慢慢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