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宁夏围城纪事 > 第179章 离间局告破
    许朝退到后面,向几个心腹问道:“东旸驳回了我的辞让,还将叶得新的事和盘托出,情义做到了这个地步,我该怎么办好?”

    众人劝说:“您已受了朝廷之命,各路军士都安排妥当了,立功反正,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怎能半途而废!虽然没了起兵的名分,但只要振臂一呼,凭借我等的威势,谁敢不从!”

    许朝欣喜点头,重新回去见了汤万,带着满脸正气,高声指责:“刘爷说叶得新有密信,密信安在?他平日里不怎么看重兄弟,此刻偏偏仗义起来了,未必不是引诱我们放下戒心,趁机策动兵变!”

    汤万气得苦笑不止:“许爷这样想,我是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既然如此,您愿做什么就做什么罢,干嘛在这里浪费口舌!”

    许朝大怒,命令左右兵丁将汤万推出斩首,才前进了几步,那些兵丁忽然在门口站住不动了。许朝伸出头一看,见是庾卫拨开人群,轻轻走了进来,脸挂着笑:“许爷,您不是想找密信吗?我给您带来了。”说完,朝身后使个眼色,何存介上前行礼:“庾长史方才拿着密信,飞报了哱公子,哱公子因而醒悟,特来让我劝您到军府议事,共同表露心迹,惩治离间小人叶得新!”

    “对了,哱副总兵那里也收到过叶得新的离间密信,如今与刘爷那封一并送来,以示信任不疑之意。”庾卫说着,把袖中两封密信往桌上一放,“想必您手上亦有一件?”

    许朝拍响桌子,猛然站起,却欲言又止,仅扫了他一眼,就走到帘帐后面,拿着一封书信回来,双手奉上:“叶得新确实也唆使我了。本官愿去和二位头领把话说开,将那畜生碎尸万段!请长史引路!”

    刘、哱二人闷坐许久,见许朝终于赶来,连忙打起精神,几个健步下了台阶,纷纷喊道:“许兄弟!”

    许朝无地自容,重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愚弟心怀迟疑,几乎中了小人奸计,特来请罪!”

    东旸一把将他搀起,正准备说些什么,眼泪竟先忍不住滚下:“何必道歉呢?自从我们掌了权柄,都执迷于名利场中,忘了关王庙的情义,为此离心离德,让他人有隙可乘。如今才知道二位的真心,从今往后,一定痛改前非,同心协力!”

    说罢,三人抱成一团痛哭,各自发誓道:“我等愿同生共死,与朝廷决裂!”因此奉刘东旸坐了首位,喝令:“押贼人叶得新前来!”

    须臾,蓬头垢面的叶得新被带上大厅,让兵丁强行摁跪下去,抬头微笑:“诸位何事?”

    哱承恩问:“你说是朝廷大员,到底是什么官职?”

    叶得新哈哈大笑:“魏老爷可是我大明忠臣,你们这些反贼哪配得到他的招抚!我不过是老爷标营的兵,穿了件三品朝服,来诓骗你们!”

    刘东旸难忍怒气,抄把匕首刺了他五六次,流出的血全黏在了衣服上:“狗东西!我们哪个不是生计凄惨,被官府逼进绝路!你作为一介军户,还帮着官老爷说话,真个是活该低贱的奴隶!”

    叶得新听罢,骂得声音更大了。刘东旸想到一年来遭受的种种屈辱,随即大喊上刑,将他双腿胫骨折断,仍不解气,索性抽出腰刀,砍断他的手脚,挖开他的舌头,连续捅了三十多刀,脸上已被血污沾满,稍眨了眨眼,就有几滴血从眉间渗了出来。

    “先将此事隐瞒不发,继续派人到官军营中和谈、等几日休整完军备,就把这坨肉泥扔到城外,给他们瞧瞧!”刘东旸擦开脸上的血迹,当即传令下去。

    田声淳踏着沉重的步伐,一路无言,直走入魏学曾的大帐,惭愧叩头:“今早……贼人突然翻脸变卦,闭城死守,叶得新也被乱刀攒死,大卸八块,手段极其残忍。”

    魏学曾斜躺在太师椅上,烦闷地揉了揉眉毛:“所谓‘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这些底层军民本就暴戾无情,不值得奇怪。”

    声淳咳嗽几声,说:“这次失利,简直是出人意料。庾卫、土文秀都依着指示去办了,中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三人忽然又团结起来了。”

    “许朝呢?”

    “听说他主动交出密信,致使他们看破了离间计。”

    学曾叹道:“这一个个都是喂不熟的狼!你我花了多少银子笼络他,他却不识时务,把我们摆了一道。依我看,离间计根本行不通,以后不要联系什么内应了!”

    声淳大惊:“督宪这是哪里话!这次虽然功亏一篑,但料想贼首之间还会再起冲突,留着这几条线,为将来打算,难道不成?”

    “你以为本官会永远在这里吗?”学曾说着,挪开胳膊,显出桌上的一叠奏本,“你打开看看吧,这是之前朝中官员的弹劾,说我玩寇自重、一味招抚,提议把我拿回京城问罪。万岁将奏本发给我,又调来了监军梅国桢、甘肃抚台叶梦熊,意思是说,如果我还无法取得进展,就让这几位大人替换。”

    “如今离间不成,我的总督差不多也当到头了。一旦我戴罪回朝,大家必然顺应皇上的心思,谁还敢提什么招抚?这些内应自然是没用了。”

    声淳急忙说:“魏公不必如此绝望!我先出去摸摸叶大人、麻将军的态度,说不定会有转圜的余地啊!”

    学曾默默点头,目送着他到了门口,声淳只好落泪作揖:“若无魏公提携,小人岂能赶赴边疆效力!您放心,我死也要保着您!”他低头走出营帐,一路感伤,可行了几十步后,心情逐渐平复,突然盘算道:‘我本想借此机遇,为朝廷用计破贼,扬出威名,以后必然是官途亨通,做个流芳百世的人物!若跟着魏督失了势,种种奇策付之东流,当真可惜!不如攀一攀叶梦熊,在局面未明之前扶他登上总督的位置,他必然感恩戴德,或许还可按着我的方略行事!’当即心意已决,迈步走入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