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宁夏围城纪事 > 第九十七章 封锁三清观
    庾卫不禁就问:“你这个人啊,都跟我经历多少大事了,怎么还整天提心吊胆的?”

    窦独山缩着身子,摆了摆手:“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你能平安无事已是天幸了!我知道你表面上安宁静谧,内心却是个闲不住的人,但今日就听我的,在家多躲两天吧。”

    庾卫被他三五遍地劝着,只好应道:“行,我听你的。可我早晚要去一趟,你得告诉我三清观的位置。”

    “好找,就在城南不远处。唉,可怜那位老道长,行了不少善事,竟引得如此的结果。”

    “道长叫什么名字?”庾卫随口问了一句,抻了抻衣袖,准备离开。

    “道号好像叫……广玄。”

    “什么!”庾卫猛然转身,不慎被脚边的火盆绊了个踉跄,“那我现在必须要去了!只此一行,不仅是救道长的命,亦可救许中道的命!”

    当庾卫来到三清观时,这里就已经一地狼藉了。房舍的门窗大多毁坏倒塌,柜子上的经书被随意扔了一地,台阶上还见着几许血污;只有三清殿上未有轻动,完好无损。

    庾卫正在叹息,见一名兵丁从里面走了出来,当即喝问:“汤游击在哪里?我是主事庾卫,带我去见他!”

    “他人不在。汤游击是和许副总兵一起来的,搜索了一通证据,押走几个人,就赶回去复命了。”

    “那你是谁的兵?”庾卫又问。

    “我是夏爷手底下的保丁。”

    “他……为何也在?”

    “许将军嫌人手不够,就命夏爷过来看守那些道士。不必再问了,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请回吧。”

    “巧了,我与夏保长的关系也不错,”庾卫轻轻一笑,“你带我去见他!”

    “呦,好久不见啊!”

    夏通闲坐在偏殿,远远地看到了庾卫,就连忙起身相迎,稍作寒暄,为他倒上了一盏新茶。

    “庾主事可真大胆呀,现在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你一个朝廷官员,竟敢这般招摇过市!”

    “我来宁夏时,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当今之事,何足道哉!”庾卫说罢,又试探着问:“不知你对军府最近的举措有何看法?”

    夏通只考量切身的利益,至于后果如何毫不关心,只奉承着他的心思:“朝廷大兵还没到,就搞得内外人心惶惶,我当然是反对了。”

    庾卫欣喜地说:“既如此,能否允许我去看望一下道长?”

    夏通这才明白他的来意,笑容消失了几分:“军府严令,外人不得面见羁押嫌犯,希望你谅解。”

    “若不能平息这场大狱,不知将牵连多少无辜!请夏兄三思!”

    “恕我实在无法从命,”夏通站起来,一挥手,“左右,把庾主事送出观外!”

    庾卫还来不及再作劝说,就被一众保丁架了出去。

    “夏爷,庾卫来过的事……要不要禀告军府?”心腹在旁问道。

    夏通往太师椅上一躺,枕着胳膊,盘起腿来:“禀告个屁!咱们把分内的事做好就成,何必对他们这么上心!告诉众弟兄,等值完这班岗,老子请大家吃黄河鲤鱼!”

    阴暗无光的书阁里,正拥挤着二十多名灰头土脸的道士。处处都是百无聊赖的哀嚎声,不少人躺在地上发呆,或是倚在墙边昏睡,唯独道长广玄静静在蒲团上打坐,似乎超然物外了。

    突然,大门晃动了几下,渺清急忙推开众人,轻轻把门打开,走进来一个小道士。

    “走了?”渺清瞪大了眼睛,小声地问。

    “是啊,”小道士系紧了裤腰带,“我刚才小解完,壮着胆往偏殿多走了几步,就看着那个庾卫被弄出去了。”

    “他娘……”渺清赶忙收住口,咳嗽几声,“他、他仰仗不住了。我等如果没法进城,就这么关在此处的话,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捏着胡须沉思起来,却听着身后‘咚’地响了一声,有人大喊:

    “道长!道长!你怎么了?”

    渺清一转身,见广玄晕倒在地,匆匆上前扶起,帮他理顺气息。

    广玄微睁双眼,瞅着渺清,叹了口气:“这都是你干的好事!要不是当初你自作聪明,老夫现在还安生着呢!”

    “当初……”渺清好像想到更久远的事上去了,眼神游移了半晌,显出些许愧色,“我也是无可奈何,才出了个下策。现在还是你的病情要紧。”

    广玄摇摇头:“我这是老病症了,因一时恨闷交加,就犯了起来。没什么大碍,为我倒杯水,休养一会儿就行了。”说罢,扶着脑袋,将欲睡去。

    渺清撒开手,正准备去为他取水,忽抬眼望见窗外路过一员巡逻保丁,暗想:‘这些人说不定可帮我等谋求生路……’脑海里顿时迸发出一个绝妙的点子,便停下脚步,朝着广玄重重地跪了下去。广玄纳闷不已,直盯着他看,只见他的眼中逐渐开始泛起泪光,低头擤起了一把把的鼻涕,最终悲惨地嚎叫道:

    “广玄老友!你可不能死在这儿啊!”

    他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扯拽广玄的氅袍,快要扯得烂了;道士们无不傻了眼。

    “你们怎么不识时务呢!”渺清严厉地瞪着众人,“若想活命,也一起哭!”

    众人这才有所领悟,将广玄围在中间,一个劲地哭了起来,像是哭丧一般;渺清还嫌不够,就发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将鲜血抹在广玄嘴边,大呼起来:“道长吐血了!恐怕命不久矣!”广玄虽不知就里,但听到这番话,被气得双眼翻白,无话可说。

    道士们持久不竭的哭声果然惊动了屋外的保丁。他们火速将消息报与了夏通,夏通焦急万分,要是道长在自己手里死去,那可怎么也交代不清了,就先派了个心腹过去打探情况。

    那心腹一到,见广玄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吓得嘴都合不上了,连问渺清道:“这是何病症?此处郎中能否医治?”

    渺清拍着大腿道:“道长此病由来已久,必得一剂秘方可救。此方就藏在执事房内,外人皆不知晓;若兄台不准我等出去,他怕是真要死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