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在九尾狐对面坐下，拿出两个白玉杯，倒了两杯酒，酒色清亮，酒香四溢。
他将一杯推到九尾狐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微微举杯。
“请！”
两人各自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苏林也不说话，就是一杯一杯地陪她喝酒，偶尔给两人斟酒，偶尔举杯示意，做好了倾听者该做的一切。
不问，不催，不打断，只是静静地等着，等她愿意开口。
九尾狐沉默良久。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中的回忆之色越来越浓，身上的孤寂气息也越来越重。
苏林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故事，需要时间，需要勇气，需要信任。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陪她喝着，直到酒壶中的酒快要见底，九尾狐终于轻启红唇，声音中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和深深的无奈。
“唉……多少年了！”
“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了，再不找个人说说，我怕自己会疯掉！”
苏林瞬间竖起双耳，心中暗道：正菜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九尾狐缓缓道，目光望向洞府的深处，仿佛穿透了石壁，穿透了岁月，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当年我还是个小妖的时候，修为低微，灵智初开，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在山中觅食、躲避天敌！”
“一日，我在山中觅食，不慎被山中猎户所伤，受了重伤，倒在路边，奄奄一息！”
“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就在那时，他出现了，机缘巧合之下被他所救！”
苏林撇了撇嘴。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好老套的故事！
但他没有声张，依旧静静地听着。
再老套的故事，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有不同的滋味。
“被他救下后，我就留在了他的身边，陪着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子过得很平淡，很普通，但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九尾狐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满是甜蜜的回忆。
“也不知道为何，在他身边很舒服，我都不用怎么修炼，灵气就自动往我体内涌，修为蹭蹭地往上涨，爆发式的增长！”
“我从一个小妖，在短短几年内就修炼到了地仙！”
“那时候我不懂这是为什么，现在我懂了，不是我的资质好，是他身上的道韵在滋养我！”
“他身上的道韵，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泄露一丝，也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小妖脱胎换骨！”
“我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吸引，情不自禁地爱上了他！”
“不是因为他修为高，不是因为他背景强，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到安心，感到温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九尾狐的声音变得轻柔，如同春风拂面。
“可是我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他是人，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不敢奢望，不敢妄想，只能把那份感情藏在心里，远远地看着他！”
“但是我控制不住，就是控制不住地爱他！”
“越是控制，越是深爱；越是压抑，越是强烈！”
九尾狐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跟他表白了！”
“我告诉他我喜欢他，想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他的侍女，做他的仆人，做什么都行！”
“可是他只是平静地摇摇头，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说话，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苏林心中一动，平静地摇摇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反应不正常。
如果那个他真的对她无意，应该会拒绝她、疏远她，甚至让她离开。
可他只是平静地摇摇头，没有任何反应，既不接受，也不拒绝，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这种态度，耐人寻味。
九尾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失落。
“我悲伤之下就离开了，我以为离开他，时间会冲淡一切，我会慢慢忘了他！”
“可是没有，离开他之后，我想他想得更厉害了，那份感情不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深，深到让我无法自拔！”
“我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只能逼着自己努力修炼，用修炼来麻痹自己，用忙碌来填补心中的空虚！”
“可是我资质有限，修炼到天仙就再也无法寸进分毫，修为卡在天仙初期，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
“我试过无数方法都不行！仿佛天仙就是我的极限，再往前一步都不可能！”
九尾狐的眼角有一丝晶莹，显然触及了伤心之事。
那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迟迟没有落下。
苏林没有开口，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酒。
九尾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
“我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不顾一切地去找他，哪怕只是在远处看着他呢！”
“我不求他回应我，不求他接受我，只要能远远地看他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当我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正骑着青牛西出函谷关！”
“那日紫气东来三万里，霞光满天，祥云遍地，万兽伏拜，百鸟朝凤！”“
整座函谷关都被紫气笼罩，天地之间充满了圣人的气息！”
“我知道他不凡，却没想到他竟是圣人！”
“原来我爱的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山野村夫，不是什么隐士高人，而是太清圣人！”
九尾狐的声音变得沙哑，“他离去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有歉意，有无奈，有深深的复杂！”
“然后一枚丹药从他手中飞出，喂入了我嘴里！那是九转金丹，他亲手炼制的九转金丹，一枚入大罗！”
“我也突破了自身桎梏，从一个普通的小狐狸成为了九尾天狐，修为也来到了大罗！”
“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是陪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哪怕只是默默地想着他！”
“我要的不是丹药，不是修为，不是长生不老，我要的，只是他！”
九尾狐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白玉酒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是不可能了……”
“他是圣人，我是个小妖......”
“如果他不是圣人就好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一个普通的修士，一个普通的人，那该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九尾狐眼神迷离，满是回忆之色。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紫气东来的早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骑着青牛的身影，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枚丹药入腹时的温热。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目光恢复了清明，看着苏林。
苏林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是该可怜她，还是该说她不知足。
一枚九转金丹，直入大罗金仙！
虽然是最差的大罗，但大罗就是大罗，三界之中九成九的修士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她得到了，却一点也不开心！
她要的不是修为，不是长生，不是力量，而是那个人的陪伴！
可是那个人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陪在她身边！
圣人无情，圣人无私！
苏林沉默了片刻，举起酒杯，与九尾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