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飞升后才发现这里是西游 > 第60章 破戒!
    玄悟从东土大汉而来,一路向西,风餐露宿,跋山涉水。

    他穿着灰色袈裟,背着竹笈,手持锡杖,脚上的芒鞋已经磨破了好几双,脚底满是厚茧。

    玄悟的面容比第一世更加清瘦,眉宇间的书卷气也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毅。

    第一世的玄法死于流沙河,转世很快便有了第二世,法名玄悟。

    这一日,玄悟沿着山间小径前行,远远望见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草庐。

    草庐简陋,篱笆围成一个小院,院中种着几株青菜,一个白衣青年正坐在院中喝茶。

    玄悟走上前去,站在篱笆外,双手合十,口中念佛。

    白衣青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起身打开篱笆门,将玄悟让了进来。

    苏林看着眼前这个僧人,心中微微一动。

    金蝉子的第二世,和第一世长得很像,但又有不同。

    第一世的玄法眼中更多的是虔诚和向往,而这一世的玄悟眼中多了一种东西——困惑!

    玄悟不知道自己在困惑什么,但这种困惑从他拜入佛门的那一刻起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苏林请玄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沏了一壶茶,倒了两杯,随口问道:“大师从何方来?”

    玄悟双手接过茶杯,道谢之后答道:“施主,贫僧自大汉而来!”

    “大汉!”苏林点了点头,大汉是这个时代人族的称呼,疆域辽阔,人口繁盛,佛法虽然已经传入,但并不兴盛。

    玄悟此去西天,为的就是解除心中困惑。

    苏林又问道:“要到何处去?”

    玄悟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去往西天大雷音寺!”

    苏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玄悟脸上,沉默了片刻,问道:“此去何为?”

    玄悟双手合十,缓缓道:“心中执念!”

    这四个字说出口时,玄悟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说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之类的话,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四个字。

    心中执念——是执念吗?

    是对佛法的追求,还是对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渴望?

    他不知道!

    苏林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起身走进屋里,不多时端出几碟小菜、两碗米饭。

    菜是荤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但在玄悟眼中,那些荤菜却是豆腐、青菜、木耳,素净清爽,与寻常斋饭一般无二。

    苏林又取出一壶酒,倒了两碗,酒色清亮,但在玄悟眼中,那分明是清水。

    玄悟赶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饿,见有斋饭,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饭菜入口,味道鲜美,他吃得很香,一碗不够又添了一碗。

    那碗清水他也喝了大半碗,觉得今日的清水似乎格外甘甜。

    吃完饭,玄悟放下碗筷,双手合十,正要道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脸在发烫,头有些晕,腹中有一股热气在翻涌。

    玄悟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碗筷,又看了看苏林,目光中满是困惑。

    苏林微微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玄悟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豆腐变成了红烧肉,青菜变成了清蒸鱼,木耳变成了炒鸡蛋,碗中的清水变成了琥珀色的酒。

    玄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中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林。

    “施主为何害我?”

    苏林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淡淡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大师,你着相了!”

    玄悟愣住了。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这话听起来简单,细想之下却大有深意。

    酒肉不过是穿肠而过的东西,进了肚子,消化了,排出去,什么也不留下。

    佛祖在心中,与吃不吃肉、喝不喝酒有什么关系?

    他修的到底是佛,还是那些清规戒律?

    玄悟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林的问题比酒肉更让玄悟难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大师,请坐。”苏林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玄悟站着没动。

    苏林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大师此去西天,是为解除心中执念。斗胆问一句,若是西天无解,又该何为?”

    玄悟皱眉:“贫僧修习佛法多年,深感佛法浩瀚,想来必然有解!”

    苏林摇了摇头:“未曾发生怎会知晓?便是如来也不能说没有执念!”

    玄悟沉默。

    “大师读过的佛经,哪一句是佛法?”苏林又问。

    玄悟张口便答:“句句皆是佛法。”

    苏林笑了:“大师说句句皆是佛法,那我方才说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是不是佛法?”

    玄悟再次沉默。

    他想说不是,可又不敢肯定。

    如果酒肉穿肠过不是佛法,那佛法是什么?

    如果酒肉穿肠过是佛法,那他吃了一辈子的素、喝了一辈子的水,又算什么?

    苏林没有继续追问,起身收拾了碗筷,走进屋里。

    玄悟站在院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玄悟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便收拾了竹笈,拄着锡杖,走出了苏林的草庐。

    苏林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挽留。

    玄悟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林一眼。

    那双眼睛中,虔诚已经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他害怕的不是苏林,不是那些荤菜和酒,而是苏林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中那座佛法大厦上,敲得整座大厦都在摇晃。

    “大师!”苏林忽然开口。

    玄悟停下脚步。

    “到了灵山,见了佛祖,替我问一句话!”苏林说,“问问他,什么是佛!”

    玄悟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向西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苏林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离去,心中默默算了一下。

    从五行山到流沙河,以凡人的脚程,大约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后,金蝉子的第二世就会和第一世一样,死在流沙河中,头骨被卷帘收起来,将来穿成串,挂在脖子上。

    苏林没有跟上去,也不需要跟。

    他已经知道结局。

    三个月后,流沙河。

    河水依旧浑浊,黄沙依旧翻滚。

    玄悟站在河边,望着这条没有桥、没有船、连飞鸟都没有的大河,眉头紧锁。

    他沿着河边走了一段路,想要找一处水势平缓的地方游过去,但这条河处处都是激流漩涡,根本没法下水。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河水突然翻涌起来。

    一道身影从河水中冲出,红发獠牙,颈挂骷髅,手持降妖宝杖。

    玄悟大惊失色,转身要跑。

    降妖宝杖落下!

    玄悟的身躯从腰间被斩成两段,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河岸的沙土。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了血泊中。

    流沙河的河水翻涌而上,再次将他的尸体卷入河中。

    浑浊的黄沙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血肉消融,骨骼消解,片刻之后,玄悟的身躯便彻底消失了。

    只有一颗头颅浮在河面上,莹白如玉,随波逐流。

    卷帘将那颗头颅捞起,端详了片刻,随手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