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之前,江梵从系统商城里买了瓶祛味喷雾,不然顶着一身火锅味出去接待客人也太不成体统了。
自己是老板也就算了,唐嘉作为玩家还有这个待遇算怎么回事儿。
还好这祛味喷雾的效果非常好,到底是积分换的,5积分一瓶,可以清清爽爽地去前台接待客人。
江梵在某些地方穷讲究,就像是这种,绝对不肯带着一身饭味儿去交际。
要不是有喷雾,怕是要临时换套衣服去接待。
这回竟然来了八九个人,昨晚来投宿过的刚一跟江梵打照面,就主动道:“老板,我们暂时不住宿,就在你这儿坐坐可以么?”
“当然可以。”江梵说,“那边沙发可以随便坐,茶水管够。”
茶水这方面倒没什么太大的花头,绿茶红茶大麦茶各位任选,要不是副本里正值寒冬,天气热些的话,江梵还打算提供百香果柠檬冰茶。
正如江梵所料,这些玩家并没有要立即入住的打算,前一天晚上没来过的四处转悠,跑去后院看秋千;入住过的则掏了笔记本出来,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列举了各种可能性,低声与临时组队的队友讨论。
江梵还听他们说,要不是外边的雪下个没完,说不准就拎着灯继续去查探了。
白天已经看过主院,那些家仆婢女的房间还未搜查过呢。
给几个年轻人拿了东西,在大厅略等了等,的确无事可做,干脆又拎着唐嘉回餐厅继续火锅。
不过江梵吃的差不多了,他本来就不大饿,心思都在副本线索上,看得唐嘉嘀嘀咕咕:你倒比我适合来过本。
因着有人在外边,唐嘉没磨蹭,吃完就挽袖子帮江梵收拾了。
冰箱里还有些切好的水果,被江梵塞给他让去分给那些玩家,就说是花钱磨着买来的,卖个顺水人情。
大厅里暖和,玩家们都脱了外套,这会儿吃点清凉沁甜的水果也舒服些。
唐嘉拿了东西照做,这些是江梵先前备好的,不然浪费。
玩家们见了都很惊喜,连声道谢,自然而然就将他拉着坐下,一块儿讨论起来。
大概是因为副本里的危险还没有出现过,气氛还算融洽和谐。
江梵则独自一人去民宿二楼的公共阳台赏月,大概是心很静,酒和茶都没带,拎着个保温杯就上去了,只装了热水。
阳台是半敞式的,正面着民宿环绕着的小院子,原本那些花花草草打理的蛮好,这下雪兜头一浇,怕是要冻坏了,但是也没有办法。
他捡了靠里面的桌子坐下,雪吹不大进来,说是赏月,其实乌云很厚,只在云朵的缝隙中透露出一点微弱的月光来,轻纱般薄薄的一层,很朦胧。
江梵在装修的时候就知道院子里的景色很适合晚上来小坐闲逛,氛围很好,不需要那种夸张的照明,点到为止即可。
从他的角度,倒是可以看见寻摸到后院来的两个玩家,溜达着去了秋千那边,边走边聊。
那是两个男生,个高点的那个情绪不大好,原本是想把缠绕着秋千的花藤上那些积雪拂落,免得沾染到衣服上。
可上手没两下,不知道因为什么不高兴了,开始很粗暴地扯着那些花藤,说话声也变得大了起来。
江梵看着就‘啧’了声。
那不是假花啊,小伙子们。
但年轻人们听不见江梵的心里话,聊着聊着竟有要吵起来的趋势,语气很激动。
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还是会让人有点尴尬的,尽管江梵的存在并未有人发现。
他才上楼来不到半小时,还没有尽兴,不想走。
不过他对这两个年轻人吵架的原因有点好奇,严格来说,今天只能算是来副本的第一天,远远没到起冲突和爆发矛盾的时候,他们俩吵架会是什么原因呢。
江梵随意想着,下意识打开保温杯,递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忽然看见自己民宿的后院墙上,出现了一道奇怪的身影。
那个影子绝对不属于两个玩家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的,身形颇为健壮魁梧,轮廓边缘成细碎的锯齿状,一点一点爬上院墙。
事情发生的速度根本不允许江梵去反应,那鬼影爬上院墙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甚至还没有得出个结论来,扯着花藤的那个年轻就忽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抓着脚吊到了半空,重重砸在了院墙上。
鲜血四溅,院墙上堆积的落雪顿时就被染上了热气腾腾的颜色,与他同行的年轻人吓得大叫,顾不得去看同伴的状态,边叫边往前厅狂奔而去。
江梵拿着保温杯的手指有些僵硬,视线已经从院墙的地方离开,但大脑的反骨机制却在不断反刍刚刚那个画面。
民宿的隔音做的很好,江梵不想因为隔音问题产生什么投诉,所以当初在装修的时候特地注意过这方面的细节,这会儿自然也听不见楼下大堂的动静。
但显然,他现在不适合继续坐在这儿。
于是江梵立即下楼,去大堂找人,无论如何,先要看见唐嘉。
大堂内乱作一团,玩家们几乎都围在了那个从后院跑回来的年轻人身上,其实江梵对他有一点印象,对方叫冯斌,现实世界是正在实习期的大学生,因为相处时间不长,他并不知道对方的性格如何。
此时的冯斌显然被刚刚在后院发生的那一幕吓得不轻,其他玩家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人则按捺不住直接跑去后院查看情况了。
唐嘉一见到江梵,先是下意识松了口气,见他表情不大好看,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伸手拉住他:“怎么了?”
江梵顿了顿,说:“刚刚看见怪物杀人了。”
唐嘉了然,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气,低声说:“不瞒你说,我第一次看见玩家死亡的场景吓得有好几个星期都睡不好觉,要不是定力稍微强点,当场尿裤子也不是没可能。”
“你别看这副本里的玩家没那么一惊一乍,前头也嘻嘻哈哈的,但真见到死人,还远没有能到麻木的地步,他们年纪都不大,现实里自然没有见过这些。”
大脑的防御机制会让他们在过本后短暂而又舒适的休息时间里忘记在副本里遭受的一切,唐嘉也不例外。
死的那个还是冯斌的朋友,正跟自己说着话呢,突然就被怪物拎起来摔死了,他所受到的冲击无异于是最大的。
唐嘉见江梵的表情不大好,面色要比平时要白几分,心下了然,在人后背上抚了好几把,低声问他:“要不要去办公室或是房间待一会儿?”
江梵摇摇头,“没事。”
有心思细腻的玩家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安慰显然受惊不小的冯斌,去后院看了情况的玩家跑回来,表情都不大好看,“出事了。”
这种地方实在没办法顾及什么心情不心情的,立马有人问冯斌:“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刚刚在后院做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把怪物招过来?”
冯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们俩刚刚在后院吵了两句,突然间,一个浑身白毛的东西就出现了,它,它把……”接下来的话显然是说不下去了。
要想知道怪物是怎么杀人的,去后院看看那位队友的惨状就知道了。
他抱着头,将脑袋埋在了双腿之间,身躯微微颤抖。
吵了两句?
玩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是在这个副本里吵架就会被怪物盯上吧?
大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大家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沉默地互相交流着眼神。
半晌,江梵问:“尸体怎么办?”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新人?尸体放在那里,会有东西来处理的。”
他在从楼上回来之后,就已经切换成了玩家的身份。
江梵:“现实世界呢?”
“消失啊。”对方莫名其妙:“你不会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吧。”
“只要在游戏里死了,现实世界也会没命的。”他说。
在这之前,江梵对此的确没有多大的实感。这种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有深刻的体会。
冯斌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却也没有说话,外头的雪渐渐停了,可风声却大起来,在房屋门窗与走廊间肆意穿梭,听起来有种鬼哭狼嚎之感。
唐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不知道那几个玩家怎么打算,于是朝江梵努嘴,用口型问他什么时候把身份切换回来。
江梵无奈中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在数道目光中往后院走去。唐嘉连忙跟上来,去到后院一看,刚刚出事的那块地方果然不见冯斌队友的身影,只剩下喷溅式的血迹洇在雪中,颜色变得深了许多。
灯火幽幽,积雪在黑夜中泛出蓝色的光泽,晶体在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的话,倒是个很适合欣赏夜景的浪漫夜晚。
唐嘉搭着他的肩膀叹气:“行了,别想太多,虽然这话不是很好听,但我还是要说,在这个地方,这些事情,习惯就好了。”
江梵瞅他:“怎么一直说这种话,怕我出现心理问题么。”
唐嘉:“不是什么稀奇事,我就亲眼见过。本来当代年轻人就容易有心理问题。”
“我还好。”江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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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说得对,的确是习惯就好了。”
没办法啊,既然被抓到这里来了,在找不到离开的方法前,就只能继续下去了。
还要养兄弟的。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沉默了许久的玩家们有想要入住的念头,江梵便切换回民宿老板身份,回到前台收钱办手续让那些玩家入住。
CD暂时还没有结束的玩家们则结伴离开,回管家为他们提供的地方休息。
江梵这才想起来,民宿里原本就留了一间房给唐嘉,想着就算他无心入股做生意,空了也可以过来休假。
现在刚好把房间拿出来,给唐嘉长期居住,从民宿的系统里剔除出去,便不会有玩家误入。
他把人带过去,房间的户型跟自己的差不多,是套房来的,很宽敞,衣柜桌椅收纳一应俱全,唐嘉要是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副本结束后江梵有外出采购的权利,到时候可以再为他添置。
唐嘉溜达了两圈,表情里都是满意,不管怎么说,就算系统要做局不肯放人,单是江梵待兄弟这个心,他觉得自己都能合眼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免得白白被江梵训一顿。
“现在还没到安全时间,我今晚跟你凑合一下。”江梵说。
唐嘉有点惊奇:“你不害怕?”
江梵莫名:“我怕什么。”
唐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那白毛怪打过照面,要是被它盯上了,夜里肯定要来找我,你跟我住一间,就不怕到时候也出点事儿?”
“少说晦气话。”江梵脱了外套挂好,慢条斯理道:“再者系统说了,这副本里的怪不会杀我,我怕什么。”
唐嘉:“能说点好听话吗?”房里的暖气打的很足,风吹得窗沿有细微的哐当响声,他跟着脱了羽绒服,“嘴怎么那么硬呢,为哥们儿我来冒险还要装矜持是吧?”
江梵说:“其实我觉得他们今晚出事并不是因为吵架。”
唐嘉朝他抬下巴:“嘿,转移话题呢?”
“……”江梵无奈道:“别肉麻行不行。”
实在是认识太久了,可以说是追溯到幼儿园的光屁股时期都不为过。
既是发小,又做了多年的同学,有段时间真是每天见到看见彼此的脸都烦。
也就是现在青春期过了,大学毕业后又成熟了不少,可江梵的性格并不是会把什么朋友啊情分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的,转移话题太正常了。
唐嘉就笑:“我也觉得不是吵架,不然的话冯斌今晚也逃不脱,毕竟他们俩待在一块儿,就是顺手的事。”
江梵:“太地狱了。”
唐嘉:“不然去问问?总不至于忘记今天都干嘛了吧。”
江梵:“他跟你说?”
唐嘉又不说话了。
想着不管了,收拾收拾睡觉,正要去衣柜里找找有没有睡衣,余光忽然瞥见窗户外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整个人就定住了,冷汗几乎是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
温度骤降,玻璃上凝了冰霜,因为室内的暖气而蒙上一层雾气,水痕像是爪印似的一道道往下挠,而玻璃的上方,好像伏着一个浑身雪白的影子。
唐嘉跟这东西打过几秒钟的交道,可情况复杂,倒也不好马上下定论,只疯狂给江梵使眼色,让他帮忙瞅一眼。
江梵见他没动静了,下意识朝这边望望,见唐嘉用尽全身力气驱动着脸上所有的肌肉给他做鬼脸,心中暗自一跳,往前走了两步,跟着看见了窗户上那道雪白的影子。
就算是积雪也不可能违反重力,毕竟不是外太空设定,所以倒挂在窗户上的肯定就是今晚在他民宿里对玩家动手的白毛怪。
江梵沉默了两秒,忽然把手伸向床头,把灯关了。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窗帘没有拉上,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窗外。院子里的灯是定时开关的,反正窗帘遮光效果好,不影响客人的睡眠。
为保护隐私,江梵定制的玻璃是类似于单面镜的材质,从外面看屋内,哪怕是贴在窗户上,也并不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江梵实验过,顶多可以看清一团模糊的黑影,轮廓模糊,辨别不出什么。
但唐嘉并不清楚,还不知道憋着的这口气能不能松呢,就在不明朗的视线中看见自己的好友放轻了脚步,朝着窗户走了过去。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唐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伸手要去抓江梵,却捞了个空。
接下来,他看见了令自己毛骨悚然的一幕。
江梵站在窗边,倾身向前,上半身贴在了玻璃上,仿佛是要看清楚那东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