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回了庆衍宫，不稍片刻，萧赋翻窗以进。
并不虚礼，“燕人讲和，春耕之后来都联结姻亲，或为幌子。届时随潜城中，里应外合，该早做准备。即便真是要求亲，皇室无帝姬，若从宗亲大臣中选女，燕四那秉性，送女莫如折女。”
与燕一战已是在所难免，早晚而已，何必赔了无辜的女儿家，“此前招募的新兵由司少将秘密操训，除兵之外，穿梭市井及各国的谋士间谍，或能派上用场。”
萧赋点头，他们手下，也豢养了一批细作死士，“不知，懿贵妃是否也是...城防图，臣弟大致确认为她所盗，不过，她该是有所隐衷，且她似乎不想与我们为敌。”
萧赋便是不说，萧玦也猜到了。
“我素时听到祸国妖妃，倾覆城池，不过是当百姓听个乐子，君臣己身无能推卸的借口。如今见识过懿贵妃，倾城之姿，倾国之力，臣弟不由得信上几分。只是不知何人能让她甘心为刃，臣服驱使，那人分明想倾覆大宁！”
“臣弟尝试策反过了，无用。皇兄不妨反向美男计试上一试。”
宫门早已落锁，窗叶摇摆。十一翻窗来，掀窗走。今夜还是宿在承乾偏殿，太后一番心意，不可辜负。
明日，免不得早起请安。
槐序本在殿外候着，闻到动静折身进殿，“与十一爷聊完了？”
“是。”
他本想进一步问冀城的情况，萧玦先他，“槐序，藏书阁内可有美男计的策论？”
槐序以为自己错听，遂又重复道，“美男计？”
萧玦没应声，表情倒是郑重其事。
槐侍卫也只好煞有其事答道，“事关美男计的赋论应是没有，属下犹记得落魄词人司马相如以美色和才艺骗婚了富家女卓文君，应算到美男一计。”
骗婚的？萧玦若有所思，他们这亲，算是结了。只是真论起来，也不知算谁骗谁。
见状，槐序又补充道，“兵法里倒是有美人计，依属下看，美人计美男计都是一样的，重在美，其在使。若是圣上要行此计，属下看成，您有这张脸，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影卫暗访时，槐序正意犹未尽，眉飞色舞。顷刻戛然而止。影卫递了消息，之前让查的事，一一有了着落。
纸张上密密麻麻，萧玦阅字极快，最终停在最后一行：指纹验证为一人。
他此前的诸种猜想，此刻串联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逐一证实。
太后设计那日，十一跟他说，他簪中的城防图被人动过。结合那日的情形，不外乎两种可能，太后的人，或是懿贵妃。
在排查过太后的人后，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那么仅剩的，就是懿贵妃。
他实难相信，因着他对她的感情，以及司相和司少将为人，他从未想过，司相女会不是司相女。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
可如若她不是司相女，真正的司相女又在哪，她，又是谁。
是她易了司相女的容顶替进宫，还是因缘际会矫替进宫。
这完全不一样。
直到许谌携新妇谢恩，故人之姿，故人之态。他不着痕迹的多留意了两眼，以及今日宴席之上，那眉宇之间与司相，确有神似。
若不是阴差阳错捅破了女儿身，还入不到他视线。
一时之间，诸如点点，似皆能串联，浮出水面，渐而明了清晰。
但一切究底只是他的猜测，他需要证实。
司府月前招工，他遣了位女嬷嬷去，后留在厨房帮工。相府的人事简单，半月便处得融洽。
嬷嬷对外的身份，官人早逝，她与儿子相依为命。好容易捱到这时候，去年儿子中试进了明霁，她也算有了盼头。这会出来找工，贴补家用。太后寿宴那次，她儿子也去了，说见到了咱司府小姐，容丽姿绝。她儿子擅丹青，回来后绘了一幅。这嬷嬷私下拿了画卷给几位府里老人看，皆道所画传神。
那画，绘得是谢娘子。
年夜御宴，他交代司少将备些懿贵妃爱食糕点进宫。递来的食盒，里面是杏花酥。可是府中的下人说，司小姐在府时最爱食红豆酥，日常用膳最喜鱼。
他对她初有心意时，曾问过司相及司少将，司知意用食喜恶。司相确说过鱼，司少将却说了丝瓜。当时他听来不觉得有恙。今夜御宴，他留意到，许谌剔了不少鱼刺，为谢娘子。当时聊城，他瞧见过许谌的帕子，知是相思意。妄猜司相女中意之人是许谌。原来，确是如此。
他曾是相府幕僚，二人倾心。故事从始至终便如他想，只不过，她不是她。
那么入了宫，继而入了心的司相女，身份，昭然若揭。
今日御宴上种种，她与染执法似乎是旧识且不对付。女学相商相办，御宴相邀，吟一阁的阁主皆未露面，这羽阁主去哪了。
吟一阁的阁主曾救司相女于命悬一线时。那日去相府，她教他识琴谱，他念到徵羽，她眼中分明...他当时试探意，而她当时应他，也许应得便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
影卫探来的消息，最后一行，指纹匹配，也是上次南宫蓁司徒黛陷害她验指纹给他的线索。那日聊城险置他于死地的人，匕首上的指纹，以及今日染执法桌上杯盏的指纹，经对比，确为一人。
那么救他的，极有可能是徵羽。
那日生死一线，他似乎是看到她了。他却没有办法论证，可如今种种，便该就是她。
偷盗城防图，该是依令行事。可结果来看，她依了令又改了令。所以年前她申请离宫，那夜他去相府寻她，他拥揽她时，她那一下躲闪，该是受了刑罚。
这位羽阁主很是受相府众人待见，为司小姐疗伤时，曾在府里小住。不过青绫遮面，没人见过真容。据府中下人忆，司小姐痊愈之际，司相在院中宴请，满席珍馐，羽阁主鱼肉海鲜食得极少，唯那盘什锦蔬菜，丝瓜用了不少。
许谌大婚，那夜他去寻她，她背身在司倾宇榻前。司倾宇醉了，醉过的眼才敢放肆。望向她的眼里，分明是男女之情。
他当时并不觉得什么，只当司少将错认了人。贪官案中，他负重伤，御医皆无策，他轻功疾行，他到时正遇上吟一阁的人在救司少将性命。他当时直觉心中松落，并未留意救治背影。却是当时想上前时，许谌不寻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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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在他面前，他当时心系司长公子，未作深想。后来，他仔细回想当日情形，那背影，或便是徵羽。
那夜回宫他第一时间去寻她，她在沐浴。她极少会在深夜沐浴，若是为了遮洗血气药味，便说得通了。
司府的老人说，羽阁主在府中小住，住得是知意小姐的偏院，方便照顾。长公子偏院去得勤，若是感念相救之恩，不至于。他们长公子，该是对羽阁主，上了心。
朝见谢恩那日，许谌和谢吟走后，司倾宇便来了。他主动调遣戍边，现在想来，该是为前一夜，为掩他和徵羽的事而来。大殿之上，也许从那时起，萧玦便有了直觉端倪，遂有了那一问，问司倾宇中意之人。司倾宇那时低眉，翻涌的情绪并未叫他看见。但他代入司倾宇的视角，却难自己。
影卫送来的消息，入眼首行便是吟一阁阁主，可惜市井上能探到的消息实在太少。吟一阁的阁主徵羽，通音律，擅医术，于十年前建组吟一阁，势力遍布，俨然江湖第一派。其音容年岁，一概不知。
原来他这一年多来一直攻略错了对象，追相门贵女的那些怎可能追得到吟一阁阁主。
大概是他沉思过久，槐序正准备悄身退下，却被唤住，“槐序，你觉得吟一阁阁主徵羽，是个什么样的人？”
被问的人约莫还是想了一下的，“吟一阁上下皆以面纱示人，听闻是羽阁主的习惯，便下令全阁效行，可见是个霸道、不能示人的主，瞧今个的御宴也没来。”
他笑，在心里默道，她来了。
“那你觉得羽阁主这样的，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回便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全阁上下皆是女人，定然是喜欢女人了。”
“...”萧玦扶额，他就不该问他。
想来，他对她知之甚少，这一年来，他认识的她，想必只是她愿意让他认识的她。而真正的羽阁主，他一无所知。便从了解她，开始吧。
人非草木，这相处的点滴，他不信她，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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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是从除夕夜就传开了，翌日大早发酵，愈传愈烈。
这次的皇家传闻可不同往常。那誉王爷醉酒，公然调戏了吟一阁的染执法。仗着御敌军功对天子不敬。还有御宴之上，染执法当众诊脉，一语道破那懿贵妃，竟是不孕之身。中宫之位的赌盘，便是要判出局了。
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自古登后位者并非一定要有亲子，母凭子贵亦或子凭母贵，犹未可知。再者言，如今有誉王爷这道变数，盖棺定论尚早。
萧赋睡到晌午方起，宿醉的戏，自要唱的逼真。懿祥宫请安去得这样迟，也未见南宫翎的怪罪。留他用了午膳。太后眼色，便有专人特为他上了白釉三足樽。他眼尾轻扫釉身，神情极淡，并不放在心上。这可是九五之尊才能用的。酒色琥珀，斟了八分满，“旁人说你是调戏染执法，在哀家看来，我儿分明是为懿贵妃出气。”
一杯饮尽，“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母后的眼。”
“这司家嫡长女，过往一年在宫中确是委屈了。后位，由你来扶，如何？”
“儿臣便在此，谢过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