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23. 平息
    府衙厢房。

    一盏茶水入肚,润完嗓子,且听誉王爷说书来,“祁县县老爷有一房貌美小妾,升堂都腻着。那天庙里进香,被我调戏了去。我这是受了好一些的皮肉之苦,还被下了大狱。经人点破了身份,竟妄想杀我灭口。虐害当朝王爷,多大的罪啊,连坐九族。要说他娶了一方好太太,他那个大夫人当真明事理,赔礼道歉,里子面子,金银地契。我见好就收,放了人回去。要不怎么说这县老爷不知好歹,非但不感恩为他四处奔走打点的夫人,反而对她辱骂休弃,诘责指摘她败完家产。他这么些年搜刮民脂民膏,官商勾结,沆瀣一气,聊城涝灾,更是哄抬物价,大发国难之财。在我这吃了瘪,大肆对其他官吏、乡绅变本加厉,原本狼狈为奸的一群人,相互狗咬狗,那该吐出来的自然全吐出来了。”

    十一爷很有个说书样子,神情生动,眉飞色舞。

    此时此刻徵羽就栖卧在这府衙顶上,半揭了瓦片。

    萧赋眉眼,与萧玦有六成像。外界传言皇帝誉王二人不和,行事没有样子。

    皇上荒废政事,王爷流连花楼。看来两厢传言,都不实。

    赋王爷花名在外,此番不过是往他的风流债上多添了一笔,办得这一桩人间事,值。

    “祁县之象,绝非个例,誉王敲打走后,必定变本加厉。灾情缓解,还望圣上深入整治一番。”

    “皇兄信里提及,来了个板正的翰林,就是你吧,许谌。”

    许谌揖手作礼,被萧赋拦手拦下,“本王不讲体统。”

    刚煮沸一壶茶,萧玦亲给他续上,“还未到城墙,路上便听说天降吟一阁。我这风餐露宿,快马加鞭,就为了赶及见仙子们一面,传闻吟一阁中人,个个容颜姿绝,不知比起兄长后宫众佳丽...”说到众佳丽,“盛传司相女天人之姿,冠绝京都,皇兄可见过了?”

    萧玦握茶壶的手还未落定,几不可察的凌在空中,又无事安放回去。许谌亦然,虽伫在一旁,瞳孔有片刻的微恙。

    徵羽来了兴致。

    萧玦当他是戏言,许谌避轻就重,“吟一阁的诸位姑娘们,轻纱覆面,不得全颜。一身医术,倒应传闻。眼下疫症已得到控制,我方太医向阁中姑娘请教药理,却被回绝。只说是,方术不外传。城垣尽毁,疫病丛生,从天而降,现城里的百姓都视她们吟一阁为救世主...”

    萧赋果被引了话锋,“赈灾粮投毒,时疫突发,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遣出去调查的人全都线索中断,皇兄和许大人觉着该是谁的手笔?”

    表面上看像是太后左相为之,算皇银的账,杀帝王威望,调皇帝离京,好利他们行事。

    来之前萧玦心间确实有困惑,不过近几日又有了新一层想法,“离宫之前我曾去过懿祥宫,与太后一番对话,她知我离京也是讶然,应不是她。太后独掌大政二十年,为巩固政权而枉顾百姓不是没有,但如此堂而皇之的迫害百姓,于她没有任何好处。”

    “那皇兄觉得...”

    “就像许谌所言,我希望是我多心了。”

    细思极恐,“若要论得了好处的,便是吟一阁了...”

    “如今一切尚都是猜测,连影卫都未查到实据。这也正是可怕之处。吟一阁做得都是利于百姓利于社稷之事,正因如此,民之所向。现天下百姓视吟一阁如神祗一样的存在,我并非没有容人之量,却这吟一阁独来独往,背后势力难辨,他若是与我们为敌...”

    听戏听到火烧身,染姝干得蠢事。

    --------

    灾情缓和,时疫制住的消息传回京都已是数日后,明霁募捐的物资全数送抵灾城,宫里特派人传了口谕,太后寿诞在即,宴请明霁学子,以示恩典。

    明霁办学十余载,被朝廷宣召,这还是头一遭。

    太后娘娘特别钦点了谢长恩来。被点到的人波澜不惊。

    许谌的信更早送到,提及聊城近日种种,吟一阁出手相救,时疫已无大碍。

    隐约还点到了一两层猜忌。

    若换作旁的时候,她断是不能进宫去,而眼下,她需这名目去见一面徵羽姐姐。

    既是进宫贺寿,自然得进献节目。他们这么些人,若要安排妥当,怎么着也得是出大戏。

    学子们几经讨论,上报先生夫子,最终商榷敲定,八仙过海。

    旧戏新唱,重新编排。

    编排这活,落到了谢谈两大才子身上。

    王母娘娘万年大寿之际,众仙朝贺,八仙启程前往蓬莱岛,途过东海,海面波涛壮阔,没有边际。只见汉钟离把手中的芭蕉扇甩过了大海,瞬时漫如蒲席,乘舟渡海,太过无趣,比试应时而起。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横渡过半,却惊着了东海龙王。

    不由分说,一场海战。

    战事胶着,险些误了寿辰,还好龙小女赶来,加上何仙姑劝架,双管齐下,说动龙王罢战,并一起前往西王母寿宴,首席圆满。

    戏本落成,接下来就是选角,彩排的事了。

    八仙之中,就何仙姑一位女神仙,这也无可纠结,众人一致认为,非谢公子莫演。就谢公子那身段气质,这扮上,简直就是何仙姑本姑。没承想推选之际,她却挤搡了谈桉一下,“谈公子自荐何仙姑!”

    咦,这是啥子情况,就这自荐?本尊也没反应过来情况,人偏头眼神示意:我何时自荐了!

    “论神采,我和谈公子无出其右。可论见解,何仙姑那场戏却是谈公子写的,相信在谈公子的演绎下,定能淋漓呈现。”

    ...那...

    “而且我也早就想好了,出演铁拐李。”

    “...”

    长恩公子这是要扮丑。

    开玩笑,她要是扮上女儿装,岂不是送上门去,不打自招。再分分钟被她爹揪认出来,拎回相府,不可不可。

    一来二去,反正选角这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定下来了。

    接连几天排练,还算顺利,并不耽搁课业。大家都是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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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自对戏,气氛轻松。临近寿辰,租借的戏服也送到了,预备换上戏服,正式预演一遍。

    她看到谈桉正在摆弄头饰,大抵是不知怎么弄。她过去扶住珠钗,“我来帮你。”

    他诧异她熟稔,她不着痕迹解释,“家中有一小妹,见多了,也就能上手了。”

    原是如此。

    他微微低身与他平视,方便他戴看头套,两人相隔得从未有的近,以及,从未有的...

    顺眼。

    对,是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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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城的疫情已全面清零,如起初诊断得般,半月光景。

    吟一阁功成身退。来时无征兆,去时悄无息,村民们连组织相送的机会都未得,销声匿迹。

    深藏,功与名。

    后续回诊村民的活计,落在太医署。

    萧玦日里无事,会在疫区走动帮忙,视察民情。

    城内的重建工程已开始提上日程,现街头多是临时搭建的竹棚,供流民歇息。间隔百米驻点的粥棚发放米粮与热粥,个别行动不利索的,另有衙差派送。

    徵羽这些时日扮了男装,混在其中帮忙。

    简陋的竹棚里面,传来孩子哭声。爹娘都未在,孩子摔了一跤。徵羽闻声去扶,帮着拍裤脚泥尘。哄孩子间,身后阴影,萧玦也来了。

    两相照面,萧玦只淡淡瞥了她眼,没说什么。

    约莫一会,大抵是孩子的阿娘过来了,道着谢领过孩子。她扶得孩子却是向着萧玦谢的,她眼神极佳,看到那少妇,红了脸颊。

    她很有些看戏的姿态,这不,愈演愈烈。

    无巧不成书,孩子的阿爹也在这时候回来了。显是误会了,不依不饶起来。骂骂咧咧的,引了好些人围观。

    她听了全程,大意就是,朝廷来的小白脸,没安好心,把他们这些个男人全支出去干苦力,筑堤坝,搭新屋,便他在这,和新妇们,勾勾搭搭。

    大老粗们,话够难听。

    朝廷拣这现成便宜,与吟一阁比,高下立见。

    整个人群熙攘推搡,男人们的指摘,女人们的辩白,还有自发把萧玦围起来的一群小孩,保护他。

    在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前,衙卫赶到,将大伙阻隔开。

    萧玦蹲身,悉心将孩子们安顿好,才起身步至大伙跟前,“我知道大家近段时日都辛苦了,朝廷广纳兴修水利之人,为的就是修缮堤坝,预防涝灾,待到重建完成,你们领回自己的田地,恢复一家和美的生活。自明日起,我会亲去堤坝,直至竣工。另在此代表朝廷,向大家允诺保证,未来三年,修养生息,不收赋税。”

    她后面再听不到他的声音,人声鼎沸湮没。她隔着重重人群,在原地颇站了一会。她心间有一些难辨的情绪掠过,她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她有些想相信,他会是一个好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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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利一事原是许谌在负责,他被明贬湖州,实则为调遣粮食,暗则为走访乡民,察探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