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
张淑芬唰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刘巧兰的鼻子就开始骂:“怪不得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才嫁到周家几年啊,翅膀就硬了是不是?!”
“当初要不是我逼着你,让你替你弟下乡,你能遇到周建军,嫁给他当政委家的儿媳妇吗?”
“要我说,你就是个天生的劳苦命,这辈子注定享不了福!你看你,嫁到周家还没几年,周建军就去支援前线,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没找到!”
刘巧兰被她一顿恶骂,委屈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红着眼站起来:“妈……你别说了……”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妈哪里说错了吗?”张淑芬越说越来劲了,嗓门大得跟洪钟一样:“我是担心你被周家人欺负,才时不时来看看你!”
“你倒好!居然嫌我来的太勤了!”
说到这里,张淑芬气的叉起了腰,唾沫横飞:“是!我是每次来都跟你要钱要票,但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你爸死的早,是我这个当妈的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和你弟拉扯大!现在你长大了,又嫁了个好人家,你就该好好报答娘家,让我跟你弟过上好日子!”
“别人家的女儿嫁人后,都是出钱出力,给娘家弟弟盖房子,你倒好,就出这么点钱和票都不愿意!”
张淑芬说着,又开始抹眼泪:“我真是命苦啊!居然养了你这么条白眼狼!”
“早知道女儿这么不孝,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
刘巧兰被她说的心像是被针扎一般,难受的要命。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妈每次来都要说这些话。
她知道自己不受她妈待见,可小武是她的亲外孙啊!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用小武的命来给她亲孙子续命!
她弟的孩子命就珍贵,她的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妈!你别说了!”刘巧兰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
张淑芬被她吓了一跳,下一秒,又尖叫起来:“你吼什么吼?!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是不是?!”
“呀!周奶奶,家里有只嘴巴臭臭的臭屁虫在放屁!咱们快点进去,把臭屁虫赶走!”
小葡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淑芬愣了一瞬,转头看向门外,就见一只黑色布鞋直直往自己脸上飞过来。
下一秒,鼻子一阵剧痛。
“啊!!!”
张淑芬捂着鼻子惨叫一声,一股热意流下,鼻血立马流了下来。
小葡萄在此时单着脚跳起来,一脸呆萌看着刘巧兰:“啊哦~原来不系臭屁虫呀!不好意思哦~葡萄看错啦~”
说完,捡起自己的小布鞋,麻利穿好。
张淑芬捂着鼻子,愤怒的瞪着葡萄:“你是谁家的小鬼?!居然敢拿鞋子丢人,还害我流鼻血!你爸妈呢!把你爸妈叫过来!他们得赔我医药费!!”
周政委夫人走进来,不冷不热的扫了她一眼:“亲家母,不好意思,葡萄是我和老周刚认的干孙女,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刚才大老远听见屋子里有人破口大骂,骂的话又脏又难听,以为巧兰被人欺负了,急着帮巧兰出气呢。”
说到这里,她瞥了张淑芬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没成想,原来是亲家母你啊?”
张淑芬一听葡萄是周政委的干孙女,脸色立马变了。
讪笑道:“原来是周政委的干孙女啊,误会!都是误会!”
“我就是看巧兰不懂事,训她两句,没别的意思,当妈的哪有不为自己孩子着想的,我骂她也是为她着想。”
刘巧兰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道:“妈,你知不知道小武病了?他病的很严重?”
“上个星期你回去之后,小武就突然病了,高烧不退,连医生都没办法。”
“你来了这么久,连小武不见了都没发现吗?”
张淑芬闻言,脸色顿时一僵。
她心虚的理了理头发:“呃……那什么……所以你刚才是因为小武病了,才跟我这么说话的?”
说到这里,她又扶着桌下坐下,语重心长道:“巧兰,不是妈说你,你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不告诉妈呢?小武是我亲外孙!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刘巧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自嘲:“是啊……小武可是您亲外孙。”
她妈到现在,竟然还假装不知情?
呵!
她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外婆。
为了自己的亲孙子,就要害亲外孙的命!
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儿吗?
所以她的儿子,就活该给她亲孙子续命?!
周夫人忍着怒火,道:“亲家母不知道小武生病的事吗?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他生病了,特意过来看孩子的呢。”
要不是牢记着小葡萄的话,她早就当面质问这老巫婆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张淑芬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又道:“小武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周夫人直勾勾盯着她:“在卫生院住院,医生说他病的古怪,一直高烧不退,用了各种法子都治不好。”
张淑芬被她盯得心里一阵发毛,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故作伤心:“怎么会这样,哎呀,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刚起身,又捂住肚子,夸张的大叫:“哎哟!我肚子突然好痛,肯定是吃坏肚子了。”
“亲家母,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上个茅房。”
说完,就捂着肚子从后门去了后院,往茅房那边走。
刘巧兰目送她进了茅房,失望的闭上眼睛。
周夫人瞪着张淑芬离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葡萄抓住她的手,小声安抚:“周奶奶,别生气,她很快就会露出马脚啦!”
茅房里。
张淑芬假装肚子疼,哎哟哎哟叫了两声。
随后伸长脖子,贼眉鼠眼的往后门那边看。
见后门处没有人过来,立马蹑手蹑脚出了茅房,跑到后院西北角的小角落里,从毛衣底下掏出一个红纸包好的红包裹。
警惕的四处看了看。
确认没人后,立马蹲下去,捡了一根树枝刨了起来。
刨好坑后,把红包裹放到土里。
随后咬破指尖,将指尖血滴在红包裹上,双手合十,嘴里碎碎念道:“小鬼小鬼你快来,借来寿命偿阴债,借他周家十年运,求得吾孙长寿命……”
张淑芬跪在地上,沉浸在念咒语中,压根没发现,周家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站到了她身后。
就在她即将念完咒语最后一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愠怒的声音:“张淑芬!你在干什么?”